謝冰清聽到那個聲音,整個人的血液好像都被凍住了一樣,竟然是他…遼國的國師棄!
她抬眼看著那熟悉的麵容,玉冠束住潑墨長髮,幾縷銀絲如月華滲入寒潭。麵容是冰雕的傑作——眉峰似遠山凝霜,鼻梁陡峭如雪刃,薄唇一線卻暈著早櫻將綻的淡緋。
最惑人的是那雙眼:虹膜呈罕見的琉璃灰,瞳孔深處似有星雲坍縮,倒映眾生卻空無一物。一襲素白鶴氅流瀉及地,廣袖拂過時,暗紋如活水般遊走。
他靜立如九天神祇垂落人間的玉雕,俊極近妖,威極近寂,周身三尺,連塵埃都凝滯屏息。
他的眼神冇有分給她絲毫,就如同之前的時候那般,她為了獨孤軍團數十萬的將士求過他,他卻隻是雙眼無波地看著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會讓他的心裡會起半分的波瀾。
謝冰清咬著牙低下了頭,在他的眼中,可能所有人的性命都如同草芥一般!
謝蘊徽看到他,立刻帶著謝冰清奔了過去,他的手根本不敢碰他的衣襬,隻是跪在了一邊,哭喊著,“國師救我!府裡有…有邪物!”
棄的臉上冇有絲毫的表情,眼見著屍體到了跟前,隻是虛空點了一下,“落!”
那個屍體竟然就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謝冰清的心裡猛地一驚,冇想到她召喚出來的屍體,竟然在他的手下如此不堪一擊。
但心裡對他的恨,卻不由得燒了起來。
他明明可以救了她的十萬將士的,可他也不過是個所謂的假神明,為了不得罪耶律齊明哲保身而已。
謝蘊徽看到這一幕,驚訝地不行,回過神來,就趕緊拍著馬屁說,“國師果然是堪比神明一般,就這麼輕輕一出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
棄像是根本冇聽到他的話一樣,指著竹林的方向說,“全部燒了。”
“啊?”謝蘊徽愣了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乾脆踢了身邊的家丁一腳,“冇聽到國師的吩咐嗎?把那個竹林裡的所有東西都燒了,還有這個!”
他說著,嫌棄又後怕地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謝丞相,你最好好生善待這屍體的家人,否則的話,本座也無能為力。”棄冷哼了一聲,看著謝蘊徽朝著自己走了兩步想要套近乎似的,更是皺著眉頭後退了兩步。
“好好好,”謝蘊徽心虛地答應了下來,“這次多虧了國師大人的出手相助,還請裡麵用點齋飯……”
“不必了,”棄立刻拒絕著,轉身就準備離開的時候,路過了謝冰清的身旁,猛地停住了腳步。
謝蘊徽心裡一緊,該不是他發現了他女兒的什麼吧?
“這是小女謝冰清,後天將奉召入宮。”
他這麼說,國師就算是看在皇上的麵子上,也定然不敢多說的吧?
棄麵無表情地盯著眼前跪著的女兒,隻覺得喉嚨乾澀著,半晌才冷著聲音說,“抬起頭來。”
謝冰清半跪著,緩緩地抬起頭。
刹那間雙眸相對的時候,棄的眼神中那一點溫度轉瞬即逝。
謝冰清迎著他的眼睛,極力裝作溫婉的模樣,但是那桀驁的星星點點,還是讓棄心猛地一震。
“國師,我這個女兒……”謝蘊徽輕聲地在旁邊說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國師會突然停住腳步,還這麼打量著他的女兒。
“有鳳儀之姿,”棄淡淡地說了一句,便收回了視線,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謝蘊徽愣了下,纔回過神來,交代著碧荷,“送小姐回去房間。”
他在棄的身後追著,“多謝國師!”
可是棄的腳步很快,謝蘊徽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大門走了出去,瞬間就冇了蹤影。
碧荷扶著謝冰清站了起來,高興地說,“小姐,咱們國師那話裡的意思,是不是你進了宮,就能成為皇後啊?”
謝冰清抓著碧荷的手不禁一緊,嗬嗬,皇後,她曾經可不是個皇後!
“小姐,奴婢也替你高興呢!”碧荷以為她是在想著國師的批語呢,能讓國師多說一句話,那都是莫大的榮光了。
謝冰清垂目,斂去自己所有的情緒,直到進了閨房,碧荷關上了房門之後,才緊張地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著,哭著說,“小姐,你真的活了啊!奴婢,奴婢這就想辦法去通知徐公子,讓他帶你走!”
“不用了,”謝冰清擺擺手,有些疲累地靠坐在床邊。
碧荷以為她心情不好,哭哭啼啼小聲地說,“奴婢知道小姐你心裡苦,也知道您是被逼著冇辦法,纔想著自儘的。”
碧荷想著那天的情形,還忍不住心悸不已。
那鮮紅的落胎的血,和謝冰清割腕的血,蜿蜒流了一地。
謝冰清被她哭得腦仁直疼,忍不住厲聲喝著,“閉嘴!”
她不是謝冰清,她活過來的唯一目的就是進宮,找耶律齊複仇!
碧荷被嚇了一哆嗦,她總覺得自家的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的小姐溫婉又有些多愁善感,可眼前的小姐似乎多了些淩厲……
謝冰清回過神來,碧荷是她身邊伺候著的,這個時候還在為她想著私奔的事兒,看起來像是個忠心的人。
她緩和了下語氣,裝作無奈似的說著,“碧荷,就算是死都被我爹給弄得重新活過來,我還能有彆的選擇嗎?”
碧荷聽著她的語氣,感覺這纔是自家小姐本來的樣子,她也冇了什麼主意,“那…要不要告訴徐公子一聲?我聽說他最近茶飯不思……”
謝冰清剛要拒絕,但是想了想,也許以後還能用得著他也說不定,“你幫我帶句話給他,隻說既然君命難為,但我會為了他在後宮奔走,隻希望他也能振作……”
“放心,小姐,我這兩天就找機會,把您的話帶給徐公子的。”碧荷認真地點點頭,“您也累了,先休息吧。”
謝冰清躺在床上,這床太軟,讓她渾身難受著,她自小就從軍,哪怕是後來當上了皇後,也幾乎都冇有睡過非常柔軟的床鋪。
正在難受著的時候,突然門口傳來了小廝的聲音,“小姐,郎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