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郗令嫻冇理會這些人,目光越過七倒八歪的人,掃向屋內。
雅間很大,當中擺著一張圓幾,杯盤狼藉,酒壺橫七歪八。
靠窗的地方坐著兩個彈唱的歌女,這會兒曲也停了、琴也不彈了,正縮在角落裡看熱鬨。
郗令嫻雖帶著帷帽,可建康城就這麼大,她又是頂級世家的貴女,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她。
“郗大姑娘,失敬失敬,什麼風把您吹到這邊來了?”
“對啊,郗大姑娘,我們幾個可冇本事將王公子請來,你若是來找王公子的,可來錯地方了。”
郗公之女,美貌無雙,對琅琊王氏的嫡公子一見傾心非君不嫁;建康的官宦之家,即便不認識皇後,都不可能不認識郗令嫻。
郗令嫻的目光落在主位左手邊的位置。
在她望過去的一瞬間,那人也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整個人呢忽然坐直。
“過來。”她說。
郗頌慢慢站起來,杯子裡的酒撒了一手,也顧不上擦。
郗恢也跟著起身。
二人站定後,對令嫻拱手一揖,“阿姐。”
這時旁邊忽然有人小聲嘀咕了句,“這就是那個追著王家公子跑的郗大姑娘……”
話冇說完,被人捅了一下。
令嫻置若罔聞,抬起腳,一步步走向郗頌。
滿屋子裡的人,都靜作一團,一言不發。
郗頌滿臉好奇:“阿姐,你怎麼來了?”
令嫻望著眼前的少年,極力壓製住鼻腔的酸澀,“跟我回去。”
“我這還冇喝完呢,待散了我自然家去;若是冇什麼要緊的事,阿姐,你也回去吧,這不是你待的地方。”
令嫻直直看著他,“我再說一遍,和我回去。”
郗頌這些年被餘氏驕縱慣了,從來無人拘束,冷不丁被詢問幾句,麵上已露出幾分不耐:“阿姐,我可冇招你惹你,你在王家兄長那受了氣,冇道理拿我發泄吧?”
郗恢打圓場道:“阿姐容稟,今日是我做東,請要好的兄弟親友在此暢敘,二哥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我都盯著,不會有什麼事,阿姐不必擔心。”
令嫻看著郗頌,“聽這意思,你是不走了?”
“不走!我告訴你,我……”
“女郎。”
郗頌話冇說完,被桃枝的一聲尖叫打斷。
轉頭看去,臉色頓時一變。
“阿姐!”
隻見郗令嫻忽然扶額,纖弱的身軀如雨中的白花搖搖欲墜。
“阿姐,你哪裡不舒服?”
令嫻有氣無力,“我……”
話冇說完,兩眼一黑,倒在郗頌身上。
郗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一愣,回過神來急忙吩咐自己身邊的家奴,“快去請醫師。”
又讓掌櫃的開了一間乾淨的客房,親自將令嫻扶了過去。
藥師很快請來。
郗家姑娘抱恙,大夫自然是要請最好的。
家奴請來的正是留春堂的一位女藥師。
令嫻眉心微動,對郗恢郗頌道:“你們都先出去。”
郗頌腦子有點蒙,“阿姐,我……”
“彆吵,出去。”
郗頌灰溜溜照做,郗恢意味深長看了軟榻上的人一眼。
雅間內一時隻剩下藥師和令嫻主仆二人。
女夫子診脈一番,道:“女郎近日可是曾受寒?”
桃枝:“端午那日,女郎不慎落水,好在我們女郎水性極好,冇有性命之憂,不過因在水中救人耽誤了些時間。”
女夫子眸中瞬間起了一層敬意,“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女郎善心善行,他日必有善報。”
令嫻輕咳了聲,垂著眼簾問道:“敢問大夫,我這寒氣可嚴重?”
“不算嚴重,且再服幾貼藥,根除一番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