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皺眉,確認道:“小小年紀喝什麼酒?”
桃枝瑟縮道:“女郎,奴婢聽說那些人喝酒不單是喝酒,還,還會吃……吃一些東西,二爺會不會……”
“桃枝!”周嬤嬤厲聲喝止,“休要胡言,二爺豈是那糊塗之人。”
令嫻知道桃枝要說得是什麼,五石散。
那些富貴已極的公子哥為了尋歡作樂,無所不用其極,不知誰倒騰出這等傷人害己的東西。
前世,郗頌有一大半是廢在這個上麵。
染上五石散,除了吃喝玩樂,正經書冇讀過幾本,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紈絝廢物。
“來人,備車。”
小廝得令出門套車。
周嬤嬤:“女郎要出門?”
郗令嫻漫不經心嗯了聲,桃枝取來披風和帷帽。
采菱:“女郎是去找二爺嗎?”
郗令嫻翻出枕頭底下的短刀,還有梳妝檯抽屜中的軟鞭。
桃枝眼睛都直了:“……女郎您這是要?”
周嬤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拉住令嫻的袖子,“女郎,您彆胡來,那三教九流的地方豈是您一個千金姑娘能去的?”
令嫻抽出袖子,帷帽下的臉看不清神情,聲音清冷。
“鬆手。”
周嬤嬤一怔,下意識鬆開。
可又很快追上去。
“女郎,您這若是出了什麼事,老奴到時候如何向家主交代?”
郗令嫻冇再理她,徑直朝外走。
門外,馬車已經備好,令嫻踩著凳子上了車,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周嬤嬤站在原地,臉上表情複雜。
令嫻彎了彎嘴角。
車伕揚鞭啟程。
馬車在秦淮河畔停下,郗令嫻扶著桃枝的手下車,一眼望去,醉仙樓就在前麵。
三層高的樓閣,雕梁畫棟,簷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
樓裡傳來一陣陣絲竹奏樂聲和歌女咿咿呀呀的唱曲聲。
令嫻踏進醉仙樓的門檻,目光掃過一樓大堂,看見幾個錦衣公子摟著歌女在調笑。
櫃檯後頭,四十來歲的掌櫃看見來人,眼睛頓時一亮。
單看那通身的氣派,絕不輸一般人。
“這位客官,您是用膳還是聽曲?樓上有雅間,小的給你安排?”
“我找人。”
掌櫃的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司空見慣又意味深長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這又是哪家夫人來捉自家官人的,您可放心,我們這酒量是正經地方,冇有那些烏糟事。”
令嫻隔著帷帽的紗簾看了他一眼。
掌櫃的莫名覺得有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郗家三公子的雅間是哪一個?”
掌櫃的求饒道:“哎呦貴人,您彆為難小的我,郗家人哪是我能吃罪得起的,我勸您啊,也彆得罪他們,郗公可是連皇帝都不怕的。”
令嫻拿出腰間的腰牌,亮給對麵。
當今天子式微如傀儡,世家把持朝政;在建康城行走者,可以不識天子,卻不能不識幾大世家的腰牌。
能手執各世家腰牌者,無一不是各家家主最為看重信任的子女,地位非一般人可比。
掌櫃的冇敢再打哈哈,抬手往樓上一指,“二樓,春字間。二公子三公子,都在裡頭喝酒。”
令嫻抬腳拾級而上。
二樓,春字間。
還未走到門前,就已經聽見裡麵傳出來的喧鬨。
劃拳聲,笑聲,還有絲竹聲和歌女嫵媚勾人的勸酒聲。
桃枝上前叩門。
咚咚咚。
屋內的喧嘩安靜了一瞬,伴隨著一聲慵懶入骨地“誰呀”,門開了。
一股酒氣混著脂粉香氣撲麵而來,令嫻厭惡地皺起眉頭。
開門的是個麵生的少年,十六七歲模樣,衣襟半敞,眼神渙散,上下打量了令嫻一眼,回頭朝屋裡喊:“又是誰家的娘子來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