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嫻手心微動,“若是來個男藥師,我也就不說什麼;可巧今日不是,我想請太夫再為我細細診脈,看看可有什麼其他需要調理的地方?”
頓了頓,語氣含羞,“不瞞大夫,我這個年紀家中也開始給我議親了,女子嘛,一旦出嫁,最緊要之事便是生兒育女。”
女夫子行醫多年,各家的命婦官眷也見過不少,聞言見怪不怪。
“此乃人之常情,女郎且伸出手,我再細診一番。”
“有勞!”
……
兩刻鐘後,門從裡麵開啟。
桃枝扶著郗令嫻,親自送藥師出來。
郗頌迎上,“阿姐,你好點了嗎?”
令嫻輕歎著點了點頭。
郗頌猜測:“是不是落水那一日落下的病根還冇好?”
女夫子回道:“是也不全是。女郎這段時日驚懼憂思,可比受寒更為傷身。”
郗頌聽著雲裡霧裡,“什麼驚懼憂思,阿姐,你有什麼可害怕擔心的?”
令嫻讓桃枝付了診金,“有勞您走這一趟。”
又讓身邊的小廝阿虎送女夫子下樓。
轉身對郗頌:“現在可以和我回家了嗎?”
郗頌看著阿姐的眼睛。
不知是他喝多酒的錯覺還是怎的,從前澄澈靈動、一絲雜質也無法在其中停留的雙眸,現在居然盛滿無儘的哀慟。
看清對方眼底那一刻,郗頌的心像被鐵錘重擊一般。
“阿姐,我送你回府。”
郗恢眉心一跳。
帷帽下,女孩的唇角無聲勾起。
“阿頌乖。”
郗頌嘴角微抽,想抗議什麼,話到嘴邊,終究冇說出口。
郗恢望著二人遠去的身影,站在原地,眸底意味不明。
身後的長隨低聲道:“三爺,屬下怎麼覺得大姑娘她不太對勁。”
“小姑孃家家的,被傷了心,自然要難過一陣子。”
長隨:“此事王家欺人太甚,若不是大姑娘會鳧水,此刻恐怕香消玉殞都有可能,什麼仇什麼恨能這樣見死不救。”
郗恢撫摸著手中的摺扇扇骨,“男人對不喜歡的女人,一貫殘忍。”
“大姑娘也是,憑她的出身才貌……”意識到自己多嘴,長隨識相噤聲。
郗恢不甚在意。
郗令嫻似乎總有這樣的本事,能讓全世界的人都忍不住心疼她、為她抱不平。
……
隔壁雅間
茶香嫋嫋。
方纔被熱議的主人公正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盞青瓷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秦淮河的粼粼波光。
他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陸家三郎陸昀,一個是謝家二公子謝忱敘。
三人自幼相識,時常小聚,今日也不過是尋常茶敘。
不曾想會那麼巧,聽到隔壁那出。
“方纔是郗家大姑孃的聲音?”陸昀放下茶盞,往窗邊的方向偏了偏頭,”不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聽到你在這,有心來偶遇的吧?”
謝忱敘笑道:“也不是冇有可能啊。”
“郗堅為人公忠體國,謙遜謹慎,無人指摘,不曾想把女兒養得這樣大膽直接,世家千金下場追男人,活了這麼多年也是頭一遭見到。”
陸昀輕笑:“郗公與髮妻琴瑟和鳴,對這原配所生的唯一女兒自然是愛屋及烏,家中其他子女加起來也不及這位郗大姑娘一人得郗公寵愛;可惜郗公手握兵權,鎮守京口,並不時常在其身邊,否則隻怕隻會驕縱更甚。”
店裡小二進來添水。
陸昀招手把人叫住,“隔壁剛纔是在鬨什麼?”
他們隻聽到聲音,不知道具體,這對最喜歡看熱鬨的陸公子有點抓心撓肝。
小二一聽這話,臉上瞬間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