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一行人被迎進正堂,方纔的眾人依舊是各說各的,彷彿方纔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令嫻隨著引路的婢女,在女眷席上落座;父兄無上榮光,郗氏家眷今日的位置也尤為靠前,特彆是郗令嫻。
她居然被安排在王氏大夫人謝氏身側。
餘光裡的身影動了動,令嫻麵無表情,心中把安排座次的人罵了千百遍。
前世的婆婆……
作孽!
在還想爭取和王玨夫妻琴瑟和鳴的時候,郗令嫻對謝氏這位婆母有過一段時間規規矩矩的晨昏定省,甚至是有意討她歡心。
可謝氏自始至終都不喜歡她。
原因也很簡單,謝氏是謝家女,她心心念念是想要自己孃家侄女嫁進來做自己在後宅的膀臂,誰料半路殺出她這個程咬金。
即便是現在,餘光裡這道打量的視線,也冇有多友好。
不喜歡算了,這輩子她還不伺候了,就他們王家這個規矩大過天、吃個飯都要親兒媳婦捧著湯羹從頭伺候到尾的後宅,誰嫁進來誰倒黴。
郗令嫻麵色不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道目光卻依舊還在。
令嫻偏過頭,“王夫人在看我?”
“……”謝氏麵色僵了一瞬,輕咳了聲,神情肅穆,“郗姑娘,聽聞你對我家清予窮追不捨了數月,此事可當真?”
“以前當真,現在不真了。”
謝氏一怔,皺眉道:“什麼意思?”
“經過這兩個月的觀察,我發現我與王公子委實脾氣秉性都不合,強扭的瓜不甜,我就不強求了。”
謝氏:“……”
周圍忽然沉寂,郗令嫻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隻見正堂的珠簾被人打起,一個鬢髮如銀的老婦人,拄著虎頭柺杖,緩緩走出來。
而扶在老太太身側的王玨,一襲竹青色廣袖長袍,玉冠束髮,身姿挺拔如鬆;他微微側著頭,正低聲與老夫人說著什麼,雕花窗欞間漏進來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清俊如玉的輪廓。
那一瞬,郗令嫻看見好幾個姑娘騰地一下臉就紅了。
南康公主那雙眼睛幾乎黏在他身上,目光如炬,幾乎要把人盯出個洞才罷休;謝婉儀微微垂眸,可望著那道身影走過的眼底是掩不住的癡情戀慕。
令嫻靜靜看著這一幕。
那些羞紅的臉和絲毫不加以掩飾的癡慕目光。
前世也是如此,即便她已經是王玨明媒正娶的妻子,這些目光也從不曾為此收斂。
偏她是個極其小氣、佔有慾極強的性子,哪怕是幾道愛戀的目光,也讓她打心底裡不舒服。
吝嗇鬼就是如此,自己的寶藏,生怕彆人多看一眼,多惦記一分。
為此,她前世的時候不知和王玨鬨過多少次。
他似乎總是不理解她,覺得她無理取鬨小題大做,明明芝麻綠豆的小事,明明隻是無關痛癢的幾個眼神,她有什麼可計較的;
甚至有一次,兩人爭吵得厲害,他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能長大,能平和安靜下來?”
當時他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手中的茶涼了,她放下茶盞,抬起頭,正好對上那道竹青色的身影。
他扶著老夫人入座後,隨即在上首坐下。
他目光往女眷席這邊掃了一眼,很快,像是無意識的掠過,卻恰好與她的目光相遇。
隻一瞬,令嫻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消失。
席間的戀慕癡情之色此起彼伏。
令嫻儘收眼底,做壁上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