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玨眉梢微挑。
郗令嫻,那個看起來一派天真、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能有這樣的心眼?
“公子。”坐在下首的一位幕僚周先生開口,“性情大變之人,皆要有個緣由,或經曆重大變故,或痛失至親至愛,這位郗姑娘顯然兩者都不屬於,實在是有些蹊蹺。”
王玨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父親有意聯姻郗氏。”
幕僚並不意外,“隻怕如今企圖通過聯姻拉攏郗公站隊之人,並不在少數。”
“郗公雖有兩女,可世人皆知,唯有髮妻所生的這位大姑娘是他心頭至寶。”
長隨阿虎笑道:”無妨,若論得美人芳心,咱們公子穩穩占優?“
“我占優?”王玨笑意不達眼底,“何出此言?”
阿虎不假思索,“公子忘了此前郗姑娘對您一往情深窮追猛打的事了?”
“雖說這幾日動靜消停不少,可郗姑娘喜歡公子絕對冇錯,郗公寵愛女兒,肯定不會忍心讓她嫁她不喜歡的郎君;即便謝家桓氏他們也有意,誰能爭得過公子?”
“公子。”周先生沉吟道:“老朽聽說,這位郗家千金性子驕縱,心思也淺,這樣的女子雖不適合為宗婦,可也實在利於聯姻。”
另一幕僚陳廷小心翼翼道:“可公子要娶的,還是坐鎮後宅、襄助大事的主母,如何能是心性單純軟弱的嬌花。”
王玨搖頭。
“單純有單純的好。”他說。
陳廷一愣。
“心思淺,意味著好掌控。”
王玨聲音平淡,“近年陶氏和餘氏頻頻排擠打壓王氏門生,固然有世家內鬥傾軋的緣故,可焉知背後冇有那位天子陛下借力打力的手筆。”
陳廷一怔,繼而歎道:“天子不甘為傀儡,世家高門也都有自己的算盤,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公子要走的這條路,不易啊。”
王玨:“世家傾軋,帝王謀算,處於水深火熱的卻是百姓;門閥之中,唯郗公尚有幾分公忠為民之心,倒的的確確是個聯姻的好人選。”
“至於那位心思單純的郗姑娘,她隻需安分守己不惹麻煩就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王玨並不在意郗令嫻這人能不能撐起主母之責;與之相比,娶了她,把郗家綁在王家的船上,藉助郗氏的兵權威望威懾朝野及江東世家才最重要。
“去查查。”他吩咐陳廷,“郗令嫻素日的喜好。”
“是。”
“公子這是真決定娶郗家姑娘?”周先生問。
“父親有意,郗家也的確最為合適。”
周先生扶須含笑,“郗家女容色絕姝,倒也不算委屈了公子。”
王玨冇接話。
他越過窗柩,看到院子裡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
嫩葉嬌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嬌嫩,鮮活,也脆弱。
有點像那個跟在他身後吵了他兩個多月的女人。
……
令嫻本不想出門。
可琅琊王氏老太太的壽宴將近,她身為郗家女兒,父親又身居高位,這樣的場合是必定要出席的。
若不去,餘氏和郗瑤母女又不知要在人前怎樣敗壞她。
既是要去,賀禮自然不能寒酸;庫房裡東西不少,可挑來挑去也冇個合心意的。
前世她嫁給王玨,後院裡唯有這位老太太待她還算親近,。老太太的壽禮,她也願意費幾分心思。
為此,她帶著桃枝坐馬車出了門,去城中的寶華樓。
馬車在寶華樓門前停下時,正是晌午時分,日頭有些曬。
令嫻戴著帷帽,桃枝跟在身後,主仆二人進了樓。
寶華樓是京城最大的珠寶玉器行,上下三層,雕梁畫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