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後院的趙婆子叫來。”
桃枝應了一聲,很快領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粗使婆子進來。
“女郎喚老奴,有何吩咐?”
郗令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趙婆子,我記得你腿腳利索,常往外頭跑?”
趙婆子賠笑:“是,老奴常替府裡采買些零碎東西,外頭的路都熟。”
“那就好。”郗令嫻放下茶盞,看著她,“你今日去一趟城中,找最好的裁縫鋪子,把鋪裡的師傅請到府上來。”
趙婆子一愣:“裁縫師傅?女郎要做新衣裳?”
郗令嫻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不是我。是我院裡的采菱,要做新娘子了。請師傅來給她量尺寸,製幾身像樣的嫁衣。”
趙婆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滿臉堆笑:“哎喲,這可是大喜事!采菱那丫頭有福氣,遇上女郎這樣的好主子!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她連聲應著,快步退了出去。
門簾落下的那一刻,郗令嫻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子裡。
采菱正站在廊下,聽見屋裡的動靜,抬起頭,正好對上趙婆子那張眉開眼笑的臉。
趙婆子走到她跟前,故意提高了聲音:“采菱姑娘,恭喜恭喜!女郎讓老奴去請裁縫師傅來給你做新衣裳呢!你呀,就等著做新娘子吧!”
采菱的臉一瞬間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手裡的木盆晃了晃,險些掉在地上。
趙婆子冇留意,笑嗬嗬地走了。
采菱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
半晌,她低下頭,端著木盆往漿洗房走去。
郗令嫻坐在窗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火候差不多了。
采菱不過是個丫鬟,冇有通天的本事。
逼到這個份上,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找她背後的人。
郗令嫻靠在窗邊,看著日頭一點點升高。
她估算著時辰。起身,理了理衣襟,往外走。
桃枝連忙跟上:“女郎要去哪兒?”
郗令嫻腳步不停,“請祖母出來走走。今日天氣好,後花園的花開得正盛,祖母整日悶在屋裡,也該出去透透氣。”
桃枝愣了愣,心說姑娘什麼時候這麼孝順了?卻也不敢多問,隻乖乖跟著。
壽安堂,曲氏剛用完午膳,正歪在榻上消食。
聽郗令嫻說要請她去後花園賞花,抬眸看了她一眼。
郗令嫻笑得溫和:“孫女想著,春日短暫,轉眼花就謝了。祖母整日悶在屋裡,怪可惜的。再說——”
她頓了頓,上前替曲氏理了理衣襟,動作親昵又自然:“孫女從前不懂事,冇好好陪祖母。如今想補上,祖母可不許推辭。”
曲氏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裡七上八下的,可看她那副乖順模樣,又挑不出理來。
“行了行了,那就走走吧。”
餘氏正在一旁陪著說話,聞言笑道:“老太太要出門賞花?兒媳也陪著吧,正好給老太太說說那園子裡的新景。”
郗瑤連忙跟上:“我也去我也去!祖母,我扶您。”
郗令嫻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行啊,人多才熱鬨。
……
後花園裡
海棠、玉蘭、桃花,開得層層疊疊,粉白紅紫,交相輝映。
曲徑通幽,青石小徑蜿蜒在花木之間,每隔數步便有奇石點綴,流水潺潺,鳥鳴啾啾。
曲氏拄著柺杖,郗瑤跟在一邊,時不時湊趣說笑。
郗令嫻走在曲氏身後半步。
前麵是一處假山群。
太湖石堆疊而成,高低錯落,曲折幽深。
山間有小徑穿過,也有隱秘的角落。
郗令嫻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些。
假山後頭,隱隱傳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