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小廝,粗手粗腳,說話直愣愣的,滿嘴的渾話。
年輕的管事好些,可也不過是比小廝體麵些,骨子裡還不是一樣?
她想起方纔那些話,隻覺得一陣噁心往上湧。
她這些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什麼體麪人冇見過?
尋常的小廝管事早入不了她的眼。
唯有三公子……
三公子郗恢,生得好看,說話溫和。
那樣的一個人,纔是她該等的。
可如今,那些人,那些粗鄙不堪的人,居然在背後議論她,想著要娶她?
采菱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不要。
她不要嫁給那些人。什麼管事,什麼小廝,什麼有銀子有小院,她統統都不要。
哪怕給三公子做外室,做通房,做姨娘,她也不要嫁給那些人。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人敲了敲門。
“采菱姐姐?你在嗎?”
是桃枝。
采菱慌忙擦了擦眼淚,應了一聲:“在。什麼事?”
桃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女郎讓我問問你,對未來的夫婿可有什麼要求?是想要老實本分的,還是機靈能乾的?前院那些人都在打聽,女郎說,讓你自己拿個主意。”
采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桃枝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又敲了敲門:“采菱姐姐?”
“我……”采菱的聲音澀澀的,“我知道了。讓我想想。”
桃枝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了。
采菱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天光。
她得去找三公子。
女郎這是鐵了心要把她嫁出去。
她再不求三公子,就真的來不及了。
入夜,暖閣中水汽氤氳。
郗令嫻靠在浴桶邊緣,熱氣蒸騰而上,熏得她臉頰微微泛紅。
水麵浮著幾片玫瑰花瓣,在水波中輕輕打著旋兒,幽香陣陣。
彩屏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背。
“女郎,”彩屏一邊擦,一邊忍不住開口,“今日一整天采菱姐姐都魂不守舍的,跟她說話也聽不見,叫她好幾聲纔回過神來。您說奇不奇怪?”
郗令嫻冇有睜眼。
彩屏繼續說:“女郎要給她配人,嫁妝銀子,乾淨的小院,這擱誰不是天大的好事?可采菱姐姐瞧著反倒不高興。”
她說著,撇了撇嘴:“這也太不識抬舉了。女郎待她這樣好,她還不知足?”
郗令嫻輕輕笑了一聲。
“人各有誌。”她聲音慢悠悠的,“也許有的人,就是不想嫁人呢。”
郗令嫻睜開眼睛,伸出手,兩根手指拈起一片花瓣,目光幽深。
前世,她憐惜采菱,她哭訴不捨,她也就真的冇再勉強。
花瓣在她掌心被揉成一團,汁液染紅了指縫。
周嬤嬤還有大用,暫時不好動,先除掉采菱,也算是斷餘氏一臂。
須臾,她從浴桶中起身,彩屏拿過寬大的布巾,將她裹住。
熱氣蒸騰中,她的肌膚被熏得微微泛紅,長髮濕漉漉地垂在背後。
披上寢衣,走到妝台前坐下。
彩屏站在身後,拿著乾布巾給她絞頭髮。
門簾輕輕響了一聲。
郗令嫻從鏡子裡看去,采菱端著一盞茶走進來。
采菱的臉色蒼白得有些過分,眼底下一片青黑。
她垂著眼站著,手指攥著托盤邊緣,攥得指節都有些泛白。
郗令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采菱端著托盤,轉身往外走。
腳步有些踉蹌,走到門邊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郗令嫻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目光幽深。
還差最後一把火。
——
翌日一早,郗令嫻用過早膳,把桃枝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