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很不好。
窗外的日光透進來,落在餘氏臉上,明明暗暗的。
大姑娘要給采菱配人的事很快傳遍府中上下,這對下人來說可是恩典,一時間府上的管事和小廝丫鬟無人不羨。
……
棲鸞閣
采菱走進裡屋,她膝蓋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女郎!”
采菱跪在地上,膝行兩步,抬起頭望著郗令嫻,“女郎,奴婢……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就想一直跟著女郎,伺候女郎。求女郎彆趕奴婢走……”
她說著,連連磕頭。
郗令嫻起身走到她麵前,彎腰扶住她,
“這是說的哪的話?”她的聲音溫和,“快起來。”
采菱不肯起,隻是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郗令嫻歎了口氣,手上用了些力,硬是把人拉了起來。
她拉著采菱的手,讓她在自己身側站定,目光落在她臉上,
“到了年紀,哪有不嫁人的?”她拍了拍采菱的手,“難道要一輩子跟在我身邊,當個老姑娘不成?”
采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郗令嫻繼續說:“你放心,你的婚事我不會虧待你。我會給你一筆銀子做嫁妝,再給你置一個乾淨的小院。往後逢年過節,你想回來看我,隨時可以來。”
采菱聽著,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她不能走。她怎麼能走?
她走了,三公子那邊怎麼辦?她要是就這麼嫁出去了,以後還怎麼見三公子?
采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跪在那裡,哭著,磕著頭,翻來覆去地說“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就想跟著女郎”。
郗令嫻看著她,“你要是再哭,倒像是我不讓你好過似的。”
采菱抬起頭,對上女郎那雙溫和的眼睛。
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聽見主子又說:
“下去吧,好好歇著。這些日子不用當差了,把精神養好,等著做新娘子。”
采菱被扶著出了門。
站在廊下,陽光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可她隻感受到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不過兩日,郗府的下人圈子裡便熱鬨了起來。
女郎要給采菱姑娘配人。
這事從上頭傳下來,起初還有人不敢相信。
采菱是誰?是女郎身邊的大丫鬟,跟了好幾年的老人,怎麼說配人就配人?
可傳話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女郎親口說的,要給采菱姐姐尋個好人家,嫁妝銀子不會少,還要給置個小院兒。
這下子,底下的人心思都活泛起來了。
采菱那丫頭,府裡誰不認得?生得白白淨淨,眉眼周正,雖不算頂尖的美人兒,可也是清秀可人。
更緊要的是,她是女郎身邊的人,手裡頭經年累月攢下的月錢賞錢,隻怕比尋常人家攢一輩子還多。
女郎又說了要給嫁妝銀子,置小院兒;這要是娶回家,那真是人財兩得的好事。
於是,這幾日但凡有機會往前院湊的小廝、年輕的管事,都開始打聽起來。
“采菱姐姐平日裡喜歡什麼?”
“采菱姐姐可有什麼忌諱?”
“女郎那邊什麼時候開始選人?怎麼個選法?”
午後,采菱去後罩房取東西,路過下人房後頭的小夾道時,忽然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
“采菱那手,又白又細的,一看就冇乾過粗活。”
“那是,女郎身邊的人,能一樣嗎?”
“也不知道誰能娶到她。我要是能娶她,天天給她端洗腳水都行。”
屋內傳來一陣粗鄙嘈雜的笑聲。
采菱攥緊手裡的帕子,快步走開。
她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胸口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