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經過,有人起身行禮,他頷首示意,腳步不停。
“公子,家主有事與公子相商,讓小的來請公子書房說話。”說話的是王氏家主王盾身邊的長隨平安。
父親有令,王玨不敢怠慢,當即穿過承誌堂,直奔雙闕裡。
此乃王氏曆代家主的書房所在,非召不得入,是闔府最清淨也最森嚴之地。
推開雙闕裡的朱門,沿著碎石小徑往裡走。沿途一旁種著蘭草,幽香陣陣。
儘頭便是書房,他走到門前,叩門,裡麵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進來。”
王玨推門而入。
屋中陳設極簡,一幾、一榻、數架書。
幾上點著一盞青瓷燈,燈火搖曳,照亮書案後沉穩端坐的中年男子。
眉宇矍鑠,不怒自威。
王玨躬身行禮,“父親。”
王盾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麵的竹蓆,“坐。”
他依言落座。
燭光下,父子二人都是清俊疏朗的眉眼,隻是王盾多了一份曆經世事的深沉,王玨則是一派霽月清風的清冷疏離。
“今日去了謝家?”
“是,謝家二郎想邀,便去了。”
“謝家大房的嫡女,你見過幾次,覺得如何?”
王玨沉默一瞬,“溫婉端莊,才貌俱佳。”
王盾點點頭,對這個評價並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的婚事關係家族百年大計,為父也是慎之又慎。”
“王謝兩家,既是鄰居又是故交;自渡江以來,兩家同氣連枝,若能再親上做親,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隻可惜,謝氏這一代於朝堂中樞後繼無人……”
王玨垂著眼,冇有說話。
父親此言,無外乎是說,謝家因暫時的勢微,已然不是最佳聯姻之選。
王盾手指輕輕釦著幾案,“二房的三郎,已經娶了一位謝家女,若是你再娶一位謝家長房的嫡長女,咱們王氏後院豈非謝氏獨大?”
王玨緩緩道:“父親,兒子有一拙見。”
“說來聽聽。”
“如今朝中世家林立,各據一方;父親常說,世家之道,不在獨大,而在平衡。”
“王氏二房已然娶了謝家女;若是再親上做親,外人眼中,便是兩家徹底抱團;屆時,餘氏、桓氏如何想?那些稍次一等的世家又如何想?”
“一家獨大,便會有其他世家藉機攻訐,為一門姻親成為眾矢之的,這筆買賣不劃算。”
王盾目光閃過一絲欣慰。
他稍露話頭,兒子就能聞歌弦而知雅意。
“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
“這幾年,餘氏和陶氏屢屢打壓王氏,王氏門生雖不至於舉步維艱,卻也不如從前風光;謝公年邁,族中子弟青黃不接,於中樞更是說不上話。”
“桓氏和陶氏近些年倒是風頭正盛,可其族中子弟過於狂傲,家中閨秀也冇有尤其出彩的。”
王盾語氣淡淡,像是在評點幾件器物。
王玨語氣不疾不徐:“父親莫不是看中郗氏?”
“若說郗堅其人,那當真是其他幾家加起來都不如,隻是這傢夥千好萬好,卻也有一點不好,寵女兒過了頭,那位郗家大姑孃的脾氣秉性我略有耳聞,做個尋常少夫人倒也罷了,可做宗婦……”
王盾發出一聲飽含惋惜的歎息。
幕僚常尹:“家主若覺大姑娘驕縱,郗家還有個二姑娘,聽說倒是柔順可人,溫良懂事。”
王盾若有所思,看向兒子,“聽說今日郗家的兩位姑娘都出席了謝家的宴會,想來你也都見到人了。”
常尹乃王盾心腹,二人相處相對隨意不少,聞言忽然輕笑。
王盾:“笑什麼?”
“家主難道不知郗家大姑娘自從在蘭亭集會上見過大公子,便對其一見傾心,一直癡纏大公子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