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令嫻歎了口氣,“阿頌,母親去得早,父親一個撐起郗家門楣榮耀,大哥是長子,父親理所當然寄予厚望,可你也是父親的兒子,他又怎麼可能真的不在意你。”
“若是你嫌父親之前說話傷人,待父親回來,我和父親商量一番,讓他給你賠個不是。”
郗頌一聽這話魂都要嚇掉了,連連擺手說不要。
他知道老頭子說這話為他好,疼愛他也不比大哥少;
但有時候,越親近的人,心思就越是敏感。
唯恐他不愛自己,唯恐他愛自己比彆人少。
次日清晨,郗府角門大開。
一輛華蓋馬車侯在門前,車廂四角垂著鎏金香球,綴著鈴鐺,隨著馬車的移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郗令嫻和郗頌穿過月洞門,迎麵遇上郗恢和郗瑤兄妹倆。
“大姐,二哥。”
郗恢生得眉眼溫和,見到郗令嫻二人,忙笑著拱手見禮。
令嫻的目光在他臉上聽了一順,永遠是這樣溫和烏海的笑容,謙遜有禮的姿態。
她前世也曾被這模樣矇騙,在郗頌麵前說郗恢比他強。
有人在的時候,郗瑤也一向有個人樣。
“姐姐,你今日這身衣裙好漂亮,王公子若是看到,肯定會喜歡的。”
行吧。
有點人樣,但不多。
郗頌不爽道:“她就算在家也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姓王的有半點關係?”
郗瑤柔柔一笑:“二哥是男子,怎麼會懂女孩子的心思,女為悅己者容,姐姐如此美貌如花,若無賞花之人,豈不可惜?”
“三哥你說是不是?”
郗恢怔了片刻,低笑:“阿姐容色絕姝,恍若神妃仙子,自是不假。”
郗瑤不高興了。
她是引著三哥幫她說郗令嫻追男人的事,不是想聽三哥誇她的。
馬車轆轆駛過秦淮河畔,轉入烏衣巷。
王家和謝家的宅邸都坐落此處,居住在烏衣巷,乃是家族身份和名望的象征。
郗令嫻掀起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巷口立著一座高大的烏木門,烏木為柱,氣勢恢宏。
箱內青石鋪路,寬闊可容四馬並行;兩側高牆綿延,粉牆黛瓦,牆頭覆以青瓦,牆內翠竹探出,疏影橫斜。
世家門閥居住之地自是不同尋常巷陌,所見之處自成一番天地。
馬車行駛了約一箭之地,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府門五間,廡殿頂,正脊兩端鴟尾高翹,門楣之上匾額高懸,上書“謝府”二字。
門口早有青衣仆從候著,見馬車停穩,連忙迎上前來。
郗頌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門子;隨之在郗恢的餘光中,不情不願去攙扶郗令嫻下車。
郗瑤郗恢抬眼,看到這一幕,兩人相視一眼,挑了挑眉。
謝府的仆從躬身行禮,恭聲道:“給諸位女郎、女子請安,請隨小的來。”
領路的仆從穿過千元,引著他們往二門走去;二門是三間的屋宇門,門內又是一重院落,恢弘的廳堂巍然矗立,歇山頂,正脊鴟尾高榮,簷下匾額上書“來燕堂”三個大字。
迴廊儘頭,是一個精緻華麗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株海棠,花開正好。正房三間,門窗皆雕著纏枝花紋,掛著一色湘妃竹簾。
領路的仆從在廊下停駐,“夫人,郗家大姑娘到了。”
立刻有丫鬟打起簾子,笑盈盈地迎出來。
謝二夫人崔氏坐在上首,一見令嫻,眼眶微微泛紅,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感激,“孩子多謝你了,那日若不是你施以援手相救,我家婷兒隻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