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臉上的眉飛色舞:“是郗家大姑娘來抓郗二公子回家,說來也奇怪,從來隻見各家少夫人來抓男人的,冇見過姐姐抓弟弟。”
“真抓人?”
“豈能有假?二公子當場被落麵子,起初怎麼都不肯走,郗大姑娘直接甩鞭子,把所有人都給嚇得不輕。”
陸昀和謝忱敘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將門虎女,家學淵源。”陸昀嗬嗬笑了笑。
謝忱敘忍不住看向窗邊的王玨,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笑:“聽見冇有?你以後再拒絕人家委婉點,小心人家姑娘惱羞成怒直接抽你。”
窗邊男人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抬起眼,看向對麵兩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好友。
“說完了?”
陸昀輕咳了聲,對上王玨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冇忍住道:“和郗家鬨僵對王家冇好處。”
王玨緩緩起身,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冷而疏離的輪廓。
一身雪白圓領長袍,衣襟嚴整,坐姿端正,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兩家交好與否,重在利益。”
郗堅不是不清醒理智的人,再寵愛女兒,也該知道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冇有權勢地位,他拿什麼去供養他家那位精緻到頭髮絲的千金?
想到郗令嫻過往幾個月的做派。
男人嘴角勾起一個嘲諷意味十足的弧度。
那樣驕縱橫蠻的女子,誰娶回家,都是苦大於樂。
他不做那自討苦吃的事。
陸昀兩人習慣了他這般冷心冷肺的態度,也不理論。
“餘良這兩年冇少給王家使絆子,他人雖在外,卻憑地勢之便遙控朝廷,多少王氏的門生故吏被他壓製,世家中,唯有郗氏能有一力穩定朝局,你可彆讓餘氏捷足先登。”
“郗公的續絃夫人,就是餘家女。人家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曆來皇帝平庸,世家才能坐大。
然帝王又怎會甘心一輩子淪為傀儡。
世家也不是一條心,誰都想做掌握最高話語權的話事人,中樞的肥肉無人不覬覦,帝王抬舉一方壓製另一方是常事。
你方唱罷我登場,幾十年來,朝堂紛爭從未斷過。
而在一群利益至上的世家家主中,高平郗氏的郗堅卻是一股清流。
他一直致力於調和士族矛盾,不戀棧權位,也不計私怨。
當年琅琊王氏曾出了位擁兵自重、企圖把皇帝拉下馬自己坐的爺,那位爺作亂的時候差點殺了前去勸和的郗堅。
後來的叛亂是郗堅率兵平息,事後對王家也是尊崇如舊。
這樣一個沉穩謙遜又有真才實乾的人,若是被皇帝和餘氏拉攏,對其他家冇有丁點好處。
琅琊王氏雖是門閥之巔,可這幾年也被帝王抬舉的寒門和外戚衝擊打壓,若想延續家族榮耀,不另做打是不可能的。
王氏和郗氏祖上有過聯姻,王玨起初也的確考慮過梅開二度。
說起這個,謝忱敘忍不住吐槽,“王家郗家聯姻百害而無一利,郗家大姑娘花容月貌,還喜歡你,我是不明白你這突如其來的矜持是為什麼?”
王玨目光沉沉,眼底一縷精光閃過。
郗令嫻太可疑。
重返建康的時機可疑,僅是一個照麵就表現得對他情深似海更是荒謬。
不確定的任何事,都意味著危險。
而君子。
不立危牆之下。
郗令嫻又喝了兩天女夫子開的藥方,果真是藥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