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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小滿想吃糖葫蘆了。”
“以前……以前有個很帥的哥哥給小滿做過,可好吃了。”
“但是小滿找不到他了……”
狐清葉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滾燙的淚珠砸落在手背上,灼得人生疼。
她忘了很多人,忘了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
甚至忘了那個很帥的哥哥就是大葉子。
可他不難過,一點都不難過。
至少,哪怕記憶碎成了漫天粉末,她的潛意識裡,依然記得他曾給予的那份甜,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暖意。
“好。”
君逸辰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淚意硬生生逼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狐清葉懷裡接過那個輕飄飄的人兒,緊緊抱在懷中,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爹爹帶你回家。”
“回家給你做糖葫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夠。”
“還要吃桂花糕,吃軟糯的紅燒肉,吃魚丸,把所有好吃的都給你找來。”
胡小滿乖巧地靠在君逸辰寬厚溫暖的肩膀上,安心地閉上了那雙灰白的眼睛,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回家……找孃親……吃糖葫蘆……甜絲絲的……”
君逸辰抱著胡小滿,並未如往常般撕裂虛空離去。
他的腳步沉穩而緩慢,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彷彿要用這種極致的溫柔,護佑懷裡的人兒睡得更安穩些,不願讓她再受半分驚擾。
狐清葉緩緩站起身,用衣袖擦乾臉上的淚痕,眼眶依舊紅得嚇人,但那雙桃花眼中,已然恢複了往日的堅定與沉靜。
他走到阿妖、月樹等人麵前,聲音低沉沙啞的解釋道:“她為了剝離天道本源,強行撕裂了自身靈魂。”
“魂種雖已拔除,但靈智嚴重受損,記憶也大麵積缺失,如今的智力……約莫隻相當於四五歲的孩童。”
雖眾人心中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狐清葉的確認,每個人的心還是重重一沉,墜落到了穀底。
“那……還能恢複嗎?”金龍急切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焦灼:“我龍族寶庫中有千年養魂草,還有萬年龍髓,這些靈藥能不能治好她?”
狐清葉看向阿靈。
這個問題,估計隻有阿靈能回答的出來。
阿靈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緩緩搖了搖頭:“普通靈藥無用。”
“小魔崽的靈魂缺失是本源性的創傷,她把天道的那一部分剔除了。”
“相當於是把自己的靈魂一分為二。”
“在她自己的那一部分靈魂中,為了拔除魂種,又強行破碎了三分之一。”
阿妖:“所以,冇得治了,是嗎?”
阿靈又搖了搖頭:“還有一種可能。”
眾人異口同聲:“快說!”
阿靈:“除非能尋到傳說中可補天裂、續魂脈的神物,或是……隨著時光流轉,看她自身能否慢慢修補靈魂裂痕。”
“但這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或許是千年,或許是萬年,甚至更久。”
“而且……”
阿靈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君逸辰離去的背影,語氣凝重。
“小魔崽現在極度脆弱,受不得半點驚嚇與刺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陷入了沉默。
阿妖抹掉臉上的淚水:“我得去陪小滿了。”
“我這就回妖界,把庫房裡所有寶貝都搬來,什麼珍稀靈藥、奇珍異寶,全給她送去!”
月樹:“媳婦,我和你一起去。”
魚夢夢:“我也去!”
“我可以給小滿講好多好多故事,還可以……還可以把阿靈的金眼淚攢起來,給她買最甜的糖吃!”
阿靈:“……”
前路縱然漫漫,希望縱然渺茫。
但隻要他們這群人緊緊相依,同心守護,就冇有跨不過的難關,冇有等不到的光明。
……
鬼域極盤界。
這裡的空氣永遠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混雜著腐肉的惡臭,黏稠得彷彿能凝固。
天空是一片壓抑的暗紅色,像是潑灑開來後凝固的血塊,沉沉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巨大的白骨長桌之上,擺滿了滋滋冒油的烤肉,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
香氣四溢,與周圍的腐臭形成詭異的交織。
鬼琊正翹著二郎腿,慵懶地坐在一張由無數人頭而成的軟椅上,手裡抓著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巨獸大腿,吃得滿嘴流油。
油漬順著嘴角滴落,沾汙了他胸前的衣襟,卻毫不在意。
“吧唧吧唧……哢嚓……”
他一邊大口吞嚥,一邊發出刺耳的咀嚼聲。
那雙幽藍色的詭異瞳孔,卻死死黏在半空中懸浮的一麵巨大鏡子上,一瞬不瞬。
那是“萬鬼窺天鏡。”
鏡麵由無數隻還在不停轉動、充滿怨毒與不甘的死人眼球拚湊而成。
每一次轉動都帶著細微的“咕嚕”聲;
鏡麵邊緣則鑲嵌著無數正在痛苦哀嚎、扭曲掙紮的冤魂,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此鏡能強行穿透各界界壁,窺探到外界的一切景象,無所遁形。
此刻,鏡麵上清晰映照的,正是方纔虛空之門外的那一幕——胡小滿雙目失明,靈智受損,像個懵懂的孩童般縮在君逸辰懷裡,軟軟地喊著要吃糖葫蘆。
“嘻嘻嘻……哈哈哈……”
鬼琊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像是用指甲在粗糙的玻璃上狠狠劃過,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孃親,你看,你快看呀!”
鬼琊興奮地指著鏡中的畫麵,手舞足蹈,連手中啃了一半的烤肉都扔到了地上,沾滿了塵土也毫不在意。
“姐姐好可憐哦!”
“變成了瞎子,還變成了傻子,連人都認不清啦!”
“嘖嘖嘖,你看她那樣子,真是太好笑了!”
他飄到正在機械地翻動著烤架上肉塊的楊蘇蘇麵前,把那張沾滿油漬與汙垢的大臉湊得極近,麵上滿是惡毒的嘲諷與幸災樂禍。
“孃親,你說……她現在這個樣子,還記不記得你這個親孃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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