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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她把你忘得一乾二淨,連你的樣子都記不起來了,你會不會很傷心呀?”
“會不會偷偷哭鼻子呀?”
“哎呀呀,周溫倫那個笨蛋,這事兒辦得……還真是深得寶寶的心呢!”
“太解氣了!”
周圍的惡鬼們聽到自家大王的笑聲,也紛紛跟著發出“桀桀桀”的怪笑,聲音此起彼伏,尖銳而陰邪,迴盪在空曠死寂的鬼獸場上,宛如百鬼夜行,令人不寒而栗。
楊蘇蘇手中翻動烤肉的動作,驀地一頓。
那一瞬間,她握著鐵簽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幾乎要將堅硬的鐵簽捏斷,手臂微微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鬼琊那張猙獰可笑、滿是惡意的臉,直直落在了那麵散發著陰森寒氣的萬鬼窺天鏡上。
鏡中,那個蜷縮在阿辰懷裡、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小小身影,狠狠撞進了她的眼底。
眼神空洞茫然的女兒,像隻受驚的幼獸般,怯生生地呢喃著“怕黑”。
楊蘇蘇的心,彷彿被一隻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而後又被用力攪動、撕扯。
痛。
深入骨髓的痛,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幾乎讓她窒息。
那是她的小滿啊!
是她跨越千山萬水也要守護的牽掛。
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殘破不堪的模樣。
她多想衝破這鬼域的禁錮,衝到女兒身邊,將那個小小的身影緊緊摟在懷裡,告訴她彆怕,孃親在這裡,孃親給你點亮漫天星辰,孃親替你驅散這世間所有的黑暗與寒涼。
可是,她不能。
她此刻身陷鬼域腹地,對麵是個喜怒無常、實力深不可測的瘋鬼。
若是她流露出半分軟弱,半分崩潰,不僅救不了小滿,反而會讓這個瘋鬼更加興奮。
甚至可能通過某種陰毒手段,再次將魔爪伸向她的小滿。
楊蘇蘇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的淚意與滔天殺意,被她硬生生壓迴心底最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萬年寒冰更甚的冷漠與平靜,彷彿周身都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冰殼。
“忘了就忘了吧。”
楊蘇蘇淡淡地開口,聲音清冷如霜,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她繼續機械地翻動著手中的烤肉,鐵簽與烤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做天道太累了。”
“揹負著億萬生靈的性命,日夜操勞,事事牽掛,活得像個苦行僧,從未為自己活過一天。”
“現在這樣……挺好。”
楊蘇蘇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眼神卻冷得嚇人。
“傻人有傻福。隻要她能活著,能過得快樂,便足夠了。”
“有阿辰,阿妖,月樹,金龍在,她會過得比以前更無憂無慮。”
“至於記不記得我……”
她緩緩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鬼琊一眼,語氣平靜:“隻要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兒,隻要她安好,就夠了。”
楊蘇蘇這副油鹽不進、冷硬如鐵的模樣,讓鬼琊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了一瞬。
不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
他想看的,是這個女人哭天搶地、崩潰發瘋,是她跪在地上苦苦求饒,是她被折磨得失去所有尊嚴的模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彷彿置身事外,還能淡定地烤肉!
“孃親好狠的心呐。”
鬼琊撇了撇嘴,一臉委屈地坐回人皮軟椅上,兩隻腳丫子在半空中晃盪著,踢飛了地上的幾塊碎骨。
“既然孃親不傷心,那寶寶就幫孃親傷心一下好了。”
“來,小的們!”
鬼琊突然舉起手中啃得乾乾淨淨的大腿骨,像是舉起了一根指揮棒,聲音尖利而興奮。
“給孃親唱首歌,助助興!”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那些原本還在互相撕咬、搶奪殘肢斷臂的惡鬼們,瞬間停下了動作。
它們有的缺了半個腦袋,渾濁的腦漿混著黑血往下滴落;
有的肚子被硬生生剖開,腥臭的腸子拖拽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膩的痕跡;
有的隻剩下一隻扭曲的手,還在頑強地抓著同伴的眼珠子,死死不放。
此刻,這群地獄裡最醜陋、最兇殘的惡鬼,齊齊轉過身,麵向楊蘇蘇,張開了一張張血肉模糊、獠牙外露的嘴。
“咳咳……”
鬼琊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唱。
旋律是孩童耳熟能詳的歡快兒歌調子,可歌詞,卻字字句句都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與血腥。
“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拎起來……”
“割了動脈放了血,剝了皮兒做拖鞋……”
眾鬼齊聲合唱,聲音嘶啞、乾澀,像是指甲在粗糙的黑板上狠狠刮擦,又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艱難拉動,刺耳至極。
“小妹妹,真可愛,挖了眼睛做小菜……”
“腦殼敲開當碗使,骨頭磨粉做塵埃……”
“爹不疼,娘不愛,變成傻子樂開懷……”
“嘻嘻嘻……真好玩,大家一起死得快……”
這詭異陰毒的歌聲在鬼獸場上空迴盪,配合著惡鬼們隨著節奏揮舞斷肢、踩踏殘軀的動作,構成了一幅極其荒誕、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畫麵。
黑紅色的血水隨著它們的動作飛濺,灑在白骨桌上,濺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透著說不出的噁心與驚悚。
楊蘇蘇聽著這首灌滿惡意的“斷肢謠”,看著眼前那些扭曲猙獰的麵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直沖天靈蓋,幾乎要衝破喉嚨。
但她臉上依舊毫無表情,甚至緩緩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調料瓶,指尖穩得冇有一絲顫抖,往烤肉上均勻地撒了一把孜然。
“唱得不錯。”
楊蘇蘇淡淡點評,語氣平靜得彷彿在欣賞一場普通的演出,“節奏感挺強,就是音準差了點。”
她的目光掃過鬼群,最後落在一隻冇有下巴、隻能含糊發聲的惡鬼身上。
“尤其是那隻冇下巴的,漏風太嚴重,拉低了整體水準。”
鬼琊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楊蘇蘇。
這女人……是魔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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