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願回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作為醫者，又豈能明知有病人卻不醫治？”
林天佑並不信，但沒追問，又換了個問題，“禦王妃何時學的醫術，我怎從未聽說過？”
“自學罷了。”宋昭願還是那套說辭，“因著有些天賦，這才學有所成，得了院使的認可。”
“王妃真為陛下治療了頭痛之症？”林天佑這個倒是信，因為無人敢在這事上說謊。
文宗帝治療有進展，楚玄遲便也不瞞著，“確實有法子，不過如今是院使與院判在治療。”
林天佑大喜，“王妃能治療這等頑症，那陽兒的病必然也能治好，我在此先謝過殿下與王妃。”
“高熱之症應該是沒問題。”楚玄遲趁機提議，“駙馬若願意，也可讓昭昭看看他的舊疾。”
林天佑聽得雲裏霧裏，蔓延疑惑之色，“何來的舊疾？”
楚玄遲一邊觀察他的反應一邊解釋，“據說癡傻之症也有治癒的可能，駙馬可要試試看？”
林天佑先是一喜，隨即又嘆氣，表情甚是無奈，“治好了又能如何？”
楚玄遲道：“至少你們父子能相互扶持，而不是你一人付出，他卻無知無覺。”
“無知無覺也好。”林天佑拒絕，“他若真治癒了，看到如今的處境隻會更難過。”
楚玄遲又道：“可駙馬有沒想過，若他心智健全，便不會有落水之事，便無今日之危？”
林天佑不為所動，隻是道：“我以後定會看好他，多為他找幾個貼心的人照顧。”
楚玄遲繼續勸，“外人再貼心也比不上駙馬，可你畢竟年長於他，又能照顧他多久？”
“這個……”林天佑被勸的有些動搖了。
楚玄遲乘勝追擊，“他將來可要娶妻生子？若是娶了，對方能否真心相待，若是不娶又如何自處？”
林天佑無奈的嘆氣，“我也非完全不想為陽兒治療，而是這些年來失望太多次，我真是怕了。”
“既已失望多次，那再多一次又何妨？”楚玄遲道，“況且隻要有希望，不是都該把握麼？”
“多謝殿下的好意，請容我再想想吧。”林天佑考慮的不隻是那個問題，而是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好，若有需要，隨時可找我們。”楚玄遲本也沒指望三言兩語就能說服他，便沒再繼續遊說。
林天佑轉而又問，“救死扶傷是王妃的醫者父母心，那如今主動治療癡傻之症，又是為何？”
他不想被人利用，若是不問清楚，內心難安，他這一生已經夠辛苦，不想再被當做工具。
楚玄遲想了想纔回答，“本王若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駙馬覺得這個理由如何？”
“敵人？”林天佑蹙眉，“殿下與長公主是敵人？可你們之間似乎並沒什麼深仇大恨。”
“雖談不上是敵人，但她不喜本王，多次給本王難堪，本王也不喜她，自然不想她好過。”
楚玄遲說的是實話，至於林天佑是否相信他無所謂，治療林陽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林天佑回憶著長公主對他的態度，“長公主確實是這種性子，對不喜歡的人從不給麵子。”
楚玄遲麵色不悅，“本王自認為沒惹她，她這般對本王，本王也是有氣，想要出出氣。”
“我明白了。”林天佑暫且信了他的話，“治療一事，我會仔細考慮，屆時再給殿下答覆。”
他們閑聊了會兒，宋昭願便為林陽診脈結束，情況確實不太好，但退熱也不是太難的事。
至少比當初楚玄遲高熱不退時要好得多，彼時她因著剛入府，治療起來還有諸多不便。
如今她無需藏著掖著，這等連禦醫都能治療的病症，自然不在話下，她有足夠的信心治療。
於是她淡淡開口，“駙馬，麻煩準備筆墨，我寫個方子，你讓可靠的人去抓藥並且煎藥。”
“好，我這就讓人送來。”林天佑喊了個下人進來，那是他的貼身隨從，放心的吩咐了此事。
那人應聲退了下去，很快便將筆墨紙硯送到了宋昭願的跟前，而後安靜的退到一邊等抓藥。
宋昭願寫了張藥方遞給林天佑，又詳細的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項，然後便與楚玄遲告辭。
此時賓客們早已離去，他們逕自出了長公主府，上了等候在外麵多時的禦王府馬車。
楚玄遲上車落座，伸手擁著宋昭願，“昭昭覺得林駙馬方纔所言，有幾分可信？”
彼時宋昭願雖在把脈，但他相信她定是將他與林天佑的對話聽在耳中，自會有判斷。
宋昭願不瞭解林天佑，暫時無法確定，“看他後麵的答覆吧，若願意治療便是真癡傻。”
“若是不願，便更可能在裝傻對吧？”楚玄遲道，“否則他怎會寧願讓自己兒子當個傻子？”
“按理來說是這樣，他因被迫尚公主，不僅與林左相生了嫌隙，對整個林家也頗有怨言。”
宋昭願很同情他的遭遇，一直在被家族裹挾，不僅犧牲了自己的婚事，也犧牲了前途。
林天佑進士出身，有一定的才能，即便官位達不到林天佐那個高度，但也不至於落個虛職。
楚玄遲若有所思，“所以他們不太可能會盡心儘力照顧一個傻子，還是需要他自己心智健全。”
“可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冒險？”宋昭願有些擔憂，“萬一林駙馬對長公主並非毫無情意……”
“不會！”楚玄遲篤定道，“我已調查過，林駙馬因正妻被逼死，女兒出意外，恨透了長公主。”
宋昭願還是擔心，“但他們已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抬頭不見低頭見，會不會日久生情？”
楚玄遲搖頭，“在一起是因林陽，這算是長公主的人質，為了兒子，林駙馬也不敢太過分。”
宋昭願憐憫的嘆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林駙馬怎就如此的不幸，竟被長公主給糾纏上了。”
楚玄遲道：“長公主向來好陰柔之男，而林駙馬正好陽氣不足，陰氣有餘，長相又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