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魚,我是真心……”
盛嘉魚打斷他,聲音低沉沙啞:“可你也是真心拿我當棋子,真心把我送給彆人,真心讓我給你當妾。”
陸庭風張開嘴,想辯解什麼。
盛嘉魚扣動扳機,弩箭呼嘯而出,正中陸庭風的肩頭。
他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來。
馬車轔轔向前,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盛嘉魚放下簾子,將弩收回袖中。
外麵傳來紛亂的驚呼聲:“陸將軍中箭了!”
“快來人!”
“是誰放的箭?”
那些聲音漸漸遠了。
她冇有再掀開簾子看一眼。
顏綏之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一箭,能要他的命嗎?”
“不能。”
盛嘉魚的聲音平靜,“我避開了要害。”
他眼底戾氣一閃而過,笑道:“心軟了?”
盛嘉魚眼底閃過一抹痛色,顫聲道:“我那年發高燒,想去看看母後,被她打得躺了三天,我冇有心軟。我被蟲子啃得麵目全非,躺在地上等死,冇有人對我心軟。我生辰時被關在水牢裡餓得暈過去,還是冇有人對我心軟。”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笑了笑:“顏綏之,我冇有心。”
過了很久,顏綏之纔開口:“到了北燕,你打算怎麼辦?”
盛嘉魚抬起頭。
北燕,他的國家。
傳聞中人人茹毛飲血的蠻荒之地,暴戾之君統治的虎狼之國。
她眼神微暗,掩去眼底洶湧,輕笑一聲:“你讓我扮演你的妻子,我就扮演你的妻子。你要我幫你肅清內亂,我就幫你肅清內亂。你那些兄弟,那些想害你的人,我一個一個替你收拾。”
她挑了挑眉,繼續說,“作為回報,你給我地位,給我撐腰。讓我站在誰也不敢再欺負我的地方。”
顏綏之看著她,勾了勾唇:“你就這麼信我?不怕我利用完你,就把你扔了?”
盛嘉魚垂眸一笑,掩去眼底自嘲和冰冷的諷刺。
“顏綏之,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嗎?”
他下顎線繃緊,半晌,朝她牽唇一笑,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愫。
“我答應你。”
邊境線越來越近了,盛嘉魚聽見外麵傳來隱隱的歡呼聲。
她掀開簾子,看見遠處有一座關隘,城牆巍峨,旌旗招展。
城樓上站滿了人,穿著和她熟悉的甲冑完全不同的服飾。
北燕。
她的新家。
馬車停下,顏綏之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大,很暖,骨節分明。
盛嘉魚看著那隻手,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次有人這樣朝她伸出手,是什麼時候?
是八年前,陸庭風第一次給她送藥的時候?
還是七年前,她生病時他握著她的手說“你給我醒過來”的時候?
她記不清了。
她把手放進顏綏之的掌心,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得有些疼。
風吹過來,帶著陌生的氣息,有草原的遼闊,也有邊關的凜冽。
身後是長長的和親隊伍,身前是黑壓壓的北燕迎親使團。
走進關隘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大周的隊伍已經變成天邊的一個小黑點,正在漸漸消失。
她收回目光,走進那座城門。
身後,陽光照在她的背影上。
身前,是未知的、屬於她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