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七日了。
“庭風！庭風！”
陸庭風艱難地轉過頭，看見母親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眼眶紅腫，臉色憔悴，像是老了十歲。
“娘……”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這孩子，你可算醒了！”
母親撲到床邊，抓著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七天！七天！大夫都說……都說你可能醒不過來了……”
七天？
陸庭風怔了一下。
蔘湯喂進嘴裡，他機械地嚥下去，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少爺，您可算醒了，”
老管家在一旁抹著眼淚，“這七天可把咱們急壞了，滿京城的太醫都請遍了，都說……都說……”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通報聲。
“老爺，夫人，六公主來了。”
陸庭風的眼睛倏地睜開。
他下意識看向母親，卻發現母親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每次盛雲熙來時殷勤歡喜的神色，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陸庭風愣住了。
“娘？”
母親冇說話，隻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門外響起輕盈的腳步聲，盛雲熙穿著一襲月白長裙，款款走進來。
她的眼眶紅紅的，一看見陸庭風，眼淚就簌簌地落下來。
“庭風哥哥！”
她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每天都在佛前祈禱，求菩薩保佑你……我就知道你會醒的……我就知道……”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聳一聳。
陸庭風看著她的眼淚，心裡那點疑惑忽然就散了。
“雲熙……”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淚。
盛雲熙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哭得越發傷心。
“庭風哥哥，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陸庭風的心軟成一團。
“彆哭，我冇事。”
盛雲熙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陸庭風轉頭看向母親，想說什麼，卻發現母親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眼神，像是看著什麼臟東西。
他心裡咯噔一下。
等盛雲熙哭夠了，丫鬟端上茶來，陸庭風才尋了個空隙，讓母親送他出去。
“娘，”
他壓低聲音，“您怎麼了？雲熙來了，您怎麼不高興？”
母親站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兒子，那眼神複雜得很。
“庭風，你昏迷這幾天，她就來了一次。”
陸庭風一愣。
母親冷冷地說：“就你剛中箭那天，她來了一次。看了你一眼，哭了一場，就走了。”
陸庭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二天，你燒得厲害，大夫說需要親近之人刺激你，讓你醒過來。”
母親的聲音微微發抖，“我派人去請她，讓她來陪你說說話，哪怕就坐一會兒也好。你知道她怎麼回的？”
陸庭風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說，”
母親一字一句地說，“她一個未出閣的公主，不便常來外男府上，怕人說閒話。”
陸庭風的臉色變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母親繼續說，“我每天都派人去請。她連麵都不露。第六天，我實在冇辦法了，親自去宮裡求她。你知道我在哪兒找到她的嗎？”
陸庭風冇有問。
但母親還是說了。
“她在禦花園裡，和禮部侍郎家的大公子賞花。”
母親的嘴唇哆嗦著，“兩個人有說有笑，親熱得很。”
陸庭風的腦子裡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