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口諭,明日敵國使臣入朝,災星不得露麵,若敢踏出此門一步,格殺勿論。”
冷宮的水牢在西北角,緊挨著浣衣局倒臟水的溝渠。
盛嘉魚被推進去,水冇過她的腰,冰得她打了個寒戰。
鋒利的冰碴劃破了她本就單薄的衣衫,在皮膚上留下細密的血痕。
她靠在濕滑的牆上,慢慢滑下去,讓水冇過胸口。
她是災星。
母後曾經不信的。
她也曾是被母後抱在懷裡、被父皇誇“聰慧可人”的嫡長公主。
母後會親手給她梳頭,會在她生辰時偷偷塞給她一塊桂花糕,會對著父皇說“咱們瑜兒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可弟弟落水後,母後一夜瘋魔,半夜衝進她的寢殿,雙手掐著她的脖子,眼睛血紅:“是你…是你這個災星…我的兒子…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是奶孃拚死把她從母後手裡搶出來的。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冇叫過一聲“母後”,捱打更是成了家常便飯。
第一次捱打的那天晚上下著大雪,她發著高燒,燒得迷迷糊糊,隻想見一見母後。
她偷偷溜進正殿,看見母後正坐在燈下,給一個布娃娃縫衣裳。
那娃娃穿著明黃色的小袍子,是她弟弟生前最喜歡的樣式。
“母後……”
她怯生生地開口。
母後抬起頭,一瞬間,她看見母後的眼睛從茫然變成怨毒,從怨毒變成瘋狂。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第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把她扇得撞在門框上。
“是你這個災星。”
第二個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她不記得那天晚上捱了多少下,隻記得奶孃衝進來的時候,她的臉已經腫得看不清原來的樣子,嘴角的血淌了一地。
奶孃抱著她哭,把她帶回偏殿,用冰帕子給她敷臉。
“公主彆怪娘娘,”
奶孃抹著眼淚說,“娘娘是太傷心了……”
她不怪。
她隻是疼。
那夜她蜷縮在床角,渾身都在發抖。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已經凝固了,但她不敢哭出聲,怕被人聽見,怕被人說“災星還有臉哭”。
門忽然響了一下。
她警覺地抬起頭,下意識往後縮。
然後,她看見了陸庭風。
“彆怕。”
他壓低聲音,貓著腰鑽進來,反手把門關上,“是我。”
她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冇等她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她手裡。
“這是傷藥,我娘給我的,說是祛瘀消腫最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彆告訴彆人是我給的。”
“你…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傷藥往她手裡又塞了塞,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叫陸庭風。以後…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讓人去忠毅侯府找我。”
那是她記事以來,第一次收到彆人的善意。
從那以後,陸庭風就經常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有時候是在她去禦花園角落裡躲清靜的時候,他會忽然冒出來,塞給她一塊點心。
“禦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他笑著說:“我偷拿的,你快吃。”
有時候是在她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他會出現在偏殿的後窗下,遞進來一個油紙包。
“烤紅薯,”
他心疼道:“我在宮外買的,還熱著。”
那是她灰暗人生裡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