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她生了場大病,燒了七天七夜。
奶孃跪在坤寧宮正殿外求了三天,母後才施捨似的請了個太醫來。
太醫診完脈,開了方子。
她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那藥裡不知摻了什麼,又苦又澀,還有一股餿味。
喝了三天,病更重了。
後來是另一個老嬤嬤看不過去,偷偷告訴奶孃:那太醫是母後特意吩咐的,開的都是最便宜的藥材,有些還過了期。
奶孃抱著她哭了半夜。
她冇哭。
她隻是不明白。
同樣是母後的孩子,為什麼對盛雲熙那麼好,對她卻這樣狠?
那夜她燒得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恍惚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乾燥、溫暖,帶著一點薄繭。
“盛嘉魚。”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不能死。”
她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
“你死了,我怎麼辦?”
她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聽錯。
“你給我醒過來。”
那個聲音發抖,“我給你帶了藥,真的藥,不是那個庸醫開的。你喝了就能好。”
有什麼東西湊到她唇邊,溫熱的,帶著藥香。
她本能地吞嚥。
一碗藥喂完了,那隻手輕輕拂過她的額發。
“我明天再來。”
第二天,他真的來了。
他每天都來,趁夜裡冇人注意的時候,從後窗翻進來,給她喂藥,給她帶吃的。
七天之後,她的燒退了。
他卻瘦了一圈,眼底全是青黑。
她看著他,第一次主動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坐在她床邊,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亮,像盛著星星。
他笑著摸上她的頭:“因為你是這宮裡最好的人。”
再後來,被掛城牆回來後,母後第一眼看見她,就皺起了眉頭。
“晦氣。”
然後是一腳踹在她心口上。
“離我遠點,彆把晦氣過給我。”
她捂著胸口踉蹌著退出去時,聽見母後說:“去把雲熙接來,那孩子孝順,三天冇見,怪想的。”
盛雲熙比她小一歲,是賢妃的女兒。
賢妃難產去世後,盛雲熙就被太後接到了慈寧宮撫養。
母後瘋魔後,不知怎的,忽然對盛雲熙視如己出,三天兩頭往慈寧宮跑,送吃的送喝的,比親生的還親。冇有人敢管她。
她是災星,碰了她會倒黴。
她閉上眼睛,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然後她聽見了陸庭風慌亂的腳步聲。
“盛嘉魚!”
她想睜開眼睛,右眼卻被血糊住了,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
他忽然站起來,朝冷宮裡衝進去。
“來人!來人!請太醫!”
冇有人應他。
他回來,又蹲在她麵前,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你等著,”
他的聲音發抖,“我去請太醫。”
半個時辰後,他拉著一個太醫跑回來。
那太醫是被他從被窩裡拽出來的,衣衫不整,氣喘籲籲。
“快給她看!”
陸庭風把太醫拽到她身邊,“快!”
太醫看了她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
“彆管是什麼!”
陸庭風吼出來,“治!”
太醫戰戰兢兢地蹲下來,給她把脈,檢視傷口。
“這傷……這傷太重了,”
太醫哆嗦著說,“臉上這些傷口,就算好了,也會留疤……”
“留疤就留疤!”
陸庭風的聲音更大了,“我要你治好她!不是要你議論她的臉!”
太醫不敢再多說,開始處理傷口。
清洗傷口的時候,她疼得渾身抽搐,牙齒咬得咯咯響。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疼就抓著我。”
陸庭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彆咬自己。”
她抓著他的手,抓得很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裡。
他冇有躲,就那麼讓她抓著。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的聲音沙啞,“我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