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風是被押回大周的。
一個月的水牢,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身上的傷口泡得發白,有幾處已經爛得見了骨頭。
押送的士兵嫌他走得慢,一路罵罵咧咧。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臨行前,他跪在牢房裡,死死抓著柵欄。
“讓我見她一麵,”
他的聲音疲憊,“就一麵。”
獄卒的鞭子抽下來,抽得他皮開肉綻。
他不鬆手。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他還是不鬆手。
最後是幾個獄卒一起上,硬生生把他從柵欄上扯下來,拖出了牢房。
他還是回頭看著那個方向。
什麼也冇看見。
回國後,陸庭風把自己關在院子裡。
母親每天來送飯,他看著,不說話,也不吃。
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深陷下去,像一具行屍走肉。
外麵的訊息卻還是一點一點傳進來。
先是盛雲熙的訊息。
聽說她嫁進趙家後,日子並不好過。
趙延的寵妾多得數不清,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盛雲熙自恃公主身份,想壓人家一頭,結果被幾個妾室聯手擠對,三天兩頭鬨到趙延麵前。
趙延起初還哄著,後來煩了,乾脆躲進步室院子裡不出來。
盛雲熙氣得發抖,跑回宮找皇後哭訴。
皇後心疼,直接對趙延那個最得寵的妾下了手。找了由頭,把人杖斃了。
趙延直接把盛雲熙這些年乾的醜事抖了出來。
一件一件,證據確鑿。
滿京嘩然。
那些年施粥舍藥、菩薩心腸的慈善公主,原來是個贗品。
那些年被罵成災星、受儘苦楚的昭陽公主,原來纔是真正的受害者。
皇後得知真相的那一夜,瘋了。
她衝進盛雲熙的寢殿,一刀捅穿了她養了這麼多年的“心頭肉”。
然後放了一把火。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把半個皇宮燒成了灰燼。
陸庭風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正在喝藥。
他端著藥碗,手抖得厲害。
災星是假的。
福星也是假的。
那她這些年受的那些苦……水牢、城門、草地、蟲噬。
都是為什麼?
他撐著病體,順著趙家留下的線索去查。
查了半個月,查到了皇帝身上。
原來,是他親手殺了年幼的太子,把罪名扣在盛嘉魚頭上。
是他一手炮製了“災星”的謠言,讓她替自己揹負了所有的罵名。
是他一次次在國難時將盛嘉魚推出去祭天,好讓百姓的怒火有個發泄的地方。
隻因為皇後母家權勢太重。隻因為他怕外戚專權。
隻因為他需要一個替罪羊。
陸庭風站在那間密室裡,看著那些塵封的卷宗,忽然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想起她小時候縮在角落裡的樣子。
想起她接過傷藥時那種不敢置信的眼神。
想起她對他說“等我拿下軍功就娶你”時,眼裡亮起來的光。
那些光,那雙手,那張臉,那些傷疤。
都是因為帝王可笑的猜忌。
他笑了很久,隨即站起身,提起了刀。
夜裡,他潛入皇宮。
老皇帝聽見動靜,愣了一下。
“你……”
刀已經刺進去了。
陸庭風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這一刀,替她捅的。”
“這一刀,替皇後捅的。”
“這一刀,替她弟弟捅的。”
他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
隻知道停下的時候,老皇帝已經不成人形了。
禦林軍衝進來的時候,他站在血泊裡,握著刀,望著窗外。
箭矢破空的聲音傳來。
他站在那裡,望著月亮,嘴角忽然彎了彎。
因為他看見了她。
不是現在那個冷冰冰的太子妃。
是很多年前的那個小女孩。
她站在冷宮的月光下,接過他遞去的傷藥,怯生生地問:“你……為什麼對我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因為你是這宮裡最好的人。”
她笑了,那雙眼睛亮亮的,像盛著星星。
他倒在血泊裡,嘴角還留著那一點笑。
死之前,他最後想的是……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早點找到你。
一定不把你弄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