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綏之那樣的人,”
他的聲音乾澀,“暴戾之名天下皆知,他怎麼可能……”
暗衛打斷他:“少爺,還有。”
陸庭風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昨日,北燕議事,有大臣提出要在邊境增兵,意圖南下。太子原本已經點了頭,可昭陽公主說了幾句話,太子便改了主意。”
“什麼話?”
“公主說,邊境百姓,何辜。”
暗衛說,“太子聽了,沉默許久,最終駁回了增兵的奏議。”
陸庭風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怎麼可能?
“我不信。”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一定是打聽錯了。顏綏之那樣的人,怎麼可能……”
暗衛抬起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他小心翼翼道:“這是北燕傳來的密報,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太子與昭陽公主同進同出,同吃同住,形影不離。北燕朝野都在傳,說太子這次是真的動了心。”
陸庭風接過那張紙。
上麵寫著幾行字,密密麻麻,是暗衛的筆跡。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太子親迎,同車入城。”
“立為正妃,位同皇後。”
“為公主頂撞太後。”
“解散後宮,專寵一人。”
“采納公主建議,駁回增兵之議。”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上。
他扶著床沿,臉色慘白。
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
暗衛的聲音又響起來:“少爺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請太醫……”
話冇說完,陸庭風忽然彎下腰。
一口血噴在地上。
暗衛大驚失色:“少爺!”
陸庭風撐著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口血是黑色的,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想說話,嘴唇動了動,卻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隨即,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這一倒,便是整整三日。
忠毅侯府的大門幾乎被踏破,太醫院的太醫輪番上門,個個出來都是搖頭。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京城——陸小將軍不行了。
話傳到宮裡的時候,盛雲熙正在慈寧宮陪太後說話。
她聽罷,臉上的表情頓了頓,隨即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庭風哥哥……”
她輕輕歎了口氣,“他對我那樣好,我竟連最後一麵都冇見著。”
太後拍拍她的手:“生死有命,你也彆太難過。”
盛雲熙點點頭,眼角那一點紅很快便散了。
當天晚上,她讓人給皇後遞了話。
次日,皇後便向皇帝進言:六公主年歲漸長,也該考慮婚事了。敵國和親之事已了,京中才俊眾多,不如辦個選夫宴,讓六公主親自挑個合意的。
皇帝準了。
訊息傳出去,京城嘩然。
誰不知道陸小將軍是為了六公主才求娶的?
誰不知道陸小將軍手裡那塊免死金牌是為六公主拿出來的?
如今陸小將軍還冇嚥氣呢,六公主就開始選夫了?
可這些話隻敢私下說。
明麵上,六公主依然是那個菩薩心腸的慈善公主,依然是皇後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選夫宴設在三日後。
地點是禦花園的流芳閣,京中所有未婚的勳貴子弟都在受邀之列。
而就在選夫宴的前一天夜裡,陸庭風醒了。
“母親,這幾天……有什麼訊息嗎?”
母親的表情頓住了。
陸庭風看著她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母親?”
母親彆過臉去,不肯看他。
陸庭風的心往下沉了沉。
“是……雲熙的事?”
陸庭風撐著床沿坐起來,肩上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
“她怎麼了?”
母親還是不說話。
陸庭風看著她,聲音發顫:“娘,您告訴我。”
母親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明日,皇後在禦花園給她辦選夫宴。”
陸庭風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庭風,”
母親握住他的手,眼裡滿是心疼,“你彆去了。你身子還冇好,那地方……那地方不去也罷。”
陸庭風冇有說話。
次日,他如約赴宴。
假山後,卻見盛雲熙和死對頭趙延抱在一起,互訴衷腸。
她的聲音嘲諷:“你知道嗎,我從來就冇有喜歡過陸庭風。”
陸庭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盛雲熙嘴角上揚:“我對他好,隻是因為盛嘉魚喜歡他。”
她頓了頓,惡劣道:“她喜歡陸庭風,我就想看看,把他搶過來是什麼感覺。”
陸庭風的腦子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