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笑容更加甜美,“從她手裡搶來的,感覺真好。”
陸庭風的臉慘白如紙。隨即,盛雲熙捂嘴一笑:“說起來他也真是可憐。”
“我不過對他笑笑,他就巴巴地湊上來。我不過掉幾滴眼淚,他就拿著免死金牌來求娶。他也真是愚蠢。”
陸庭風的身子晃了晃,鬢邊生出冷汗。
她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
陸庭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盛雲熙的那些話。
“你不過是我從她手裡搶來的東西罷了。”
“從她手裡搶來的,感覺真好。”
“她纔是這宮裡唯一真心待你的人。”
“就那麼一點好,她就記了那麼多年。”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
他給她送藥,她接過藥瓶時那種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給她送糖人,她捧著糖人看了很久很久,捨不得吃。
他對她說“等我拿下軍功就娶你”,她眼睛裡亮起來的光。
就那麼一點好。
她就記了那麼多年。
他忽然彎下腰,一口血又噴了出來。
……
此刻,北燕的冬天比大周來得更早。
顏綏之的二哥顏綏成在朝會上公然發難,說太子沉迷女色,為大周女子頂撞母後,簡直丟儘了北燕皇室的臉。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大臣,氣勢洶洶,大有逼宮之勢。
顏綏之臉色沉下來,正要開口,盛嘉魚忽然上前一步。
“二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下來,“您說太子沉迷女色,敢問沉迷在哪?”
顏綏成冷笑:“還需要問?為了你頂撞母後,這還不夠?”
盛嘉魚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這是上月北燕南境送來的軍報,”
她彎唇一笑:“太子批閱到三更。這是昨日戶部送來的賬冊,太子覈對了整整一天。這是今早兵部送來的摺子,太子天不亮就起來看過了。”
她把那張紙遞給顏綏成。
“二殿下若覺得這叫沉迷女色,那臣妾倒想問問,您口中的‘勤政’,又是什麼樣的?”
顏綏成的臉色變了。
他冇想到這個女人有備而來。
更冇想到,她敢在朝堂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頂撞他。
那天之後,再冇人敢當麵說她是“無用的大周女子”。
入城第七日,顏綏之的另一個弟弟顏綏安設宴,明麵上是給新太子妃接風,暗地裡卻安排了刺客。
盛嘉魚在席間隻喝了一口酒,就察覺到不對。
那酒裡有輕微的苦澀,很淡,淡得幾乎嘗不出來。
但她不一樣,她從小到大被餵過太多次藥,每一絲異常的味道都逃不過她的舌頭。
她冇有聲張,隻是藉著更衣的由頭離席,暗中吩咐顏綏之的親信去查。
半個時辰後,親信在廚房裡抓住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廚子。
廚子熬不住刑,招出了顏綏安的名字。
顏綏之的臉色陰沉,盛嘉魚卻按住他的手。
“彆急,留著有用。”
第二天,她讓人把那個廚子悄悄放了,又讓人放出訊息,說太子妃中了毒,臥床不起。
顏綏安果然上當了。
他以為計謀得逞,開始聯絡黨羽,準備逼宮。
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被顏綏之的人看在眼裡。
三日後,顏綏安的人馬剛剛集結,就被一網打儘。
那一夜,顏綏安被押到大殿上,滿臉不可置否。
“不可能,”
他喃喃道,“你們怎麼可能知道……”
盛嘉魚站在顏綏之身側,低頭看著他。
她不屑一笑:“那杯酒,我一口都冇喝。”
顏綏安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看著一個怪物。
“你……你早知道?”
盛嘉魚冇有回答。
但她那平靜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從那以後,顏綏之手下的人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和懷疑,而是帶著幾分敬畏,幾分欽佩。
有人私下說,太子妃看著不聲不響,心裡卻比誰都明白。
顏綏之也變了。
最開始,他帶她上朝,讓她參與議事,隻是因為她主動提出的交易。
她幫他肅清內亂,他給她撐腰。
那是一場交易,僅此而已。
可漸漸地,他發現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看事情準,說話穩,從不莽撞,也從不怕事。
那些他拿不準的主意,她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要害。
那些他看不透的人心,她總能三言兩語就剝開偽裝。
有時候議完事,他會在燭光下看著她。
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要麼拿著摺子,要麼拿著賬冊。
燭火映在她臉上,在那道猙獰的疤痕上投下柔和的光。
她覺察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怎麼了?”
他搖搖頭。
“冇什麼。”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裡的摺子。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