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打火機擦亮,屋內燈光來源又多了一種,藍黃的小火苗劇烈跳動了幾下,才歸於平靜。
孟銘緊蹙著眉,從煙盒裡抖出煙迅速點上。深深吸上一口,灼熱而辛辣的氣息蠻橫地湧入肺部,帶來輕微刺痛。卻也暫時壓製了胸腔裡翻騰的煩躁,攫取到了幾秒鐘近乎麻木的慰藉。
他再次抬眼,借著昏暗地光再次看了一圈眼前狹小、昏暗的地界。明明陳設簡單到近乎讓人忽略不計,還是讓孟銘覺得有一股喘不上氣的壓抑感。
怎麼說呢?
就像是冇有人氣的棺材房似的。
不適感再次湧上心頭,孟銘煩悶的鬆開打火機的扳手,光源熄滅,屋內的視線驟的跌回到了原先混沌的昏暗。
菸頭一點猩紅,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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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絕對陌生,粗糙的彷彿拒絕一切柔軟與舒適的空間裡,這支菸成了他與過去那個熟悉世界唯一、脆弱的聯絡。
也是他此刻所能進行的,最無力的抗爭。
白煙從他唇間和指縫中裊裊升起,在凝滯的空中打轉,透過這層薄薄的霧,孟銘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在這樣的地方,他一開始隻想得過且過的,混滿學分,拿到那張證明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這鬼地方。
什麼狗屁理想,早在黃沙之中被磨蝕的所剩無幾了。
可阿伊莎那雙眼,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依舊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眼,即便過了兩年,即便記憶因醉酒而模糊,卻依然能讓孟銘清晰的在腦海裡描繪出來。
到了現在,兩人再次重逢,她那雙經過歲月沉澱後平靜、疏離的眸子,孟銘能感受到更深處藏著一種渴望、一種野心勃勃地期盼。
這種被歲月深埋卻依舊炙熱的念頭,燙的他不敢直視。
那現在呢?
孟銘蹙起眉,夾著煙的手無意識收緊。
被善於開玩笑且時常捉弄人的命運重新扔回到這裡,麵對這樣殘酷的土地,他的自我反問就這麼直接叩響了心間那扇緊閉的大門。
他要怎麼做呢?
一整夜,他在反覆自我與煩躁中度過,小心翼翼又惡狠狠的抽完所剩無幾的煙,桌子上的易拉罐被臨時徵用為菸灰缸,被他塞滿了菸蒂和灰燼,飄出的灰燼在斑駁的木桌上撒開星點的灰白。
直到窗邊,一縷極淡的光從塑料布無數細微的褶皺和縫隙裡傾瀉進來,星星點點的,吝嗇般灑落在床沿和地上。
孟銘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隨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抬手掀開塑料布,透過風化嚴重、木紋皸裂的舊木窗格,勉強能透過低矮的泥圍牆,瞥見遙遠的天際線。
太陽緩緩升起,將暗金塗抹在無垠的曠野之上。
風沙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地間陷入了被抽空了聲音般的寂靜,隻有遠處,或許是試驗田方向,傳來極其微弱的簌簌聲響。
新的一天,在孟銘徹夜未眠的混沌中誕生。
「大哥哥。」阿依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似乎怕吵醒旁人,喊得小聲又急促,半個身子伸向窗邊,熱情的揮手和孟銘大招呼。
「你這麼早就來了啊?」
孟銘有點意外,掏出手機按亮螢幕。
這裡訊號確實像顧響說的那樣,不太好。即便是在研究院裡,手機上顯示的訊號也隻有兩三格,就在他開啟螢幕的間隙,訊號格清空,跳出「無服務」的提示。
手機暫時冇辦法識別孟銘當下的區域,顯示的時間還是北京時間四點多。孟銘揉了下乾澀的眼睛,勉強記起新疆的時間是比北京時間快兩小時的,換算一下,現在……大概是六點多的。
即便是六點多,也很早了。院內靜悄悄的,隻有沙棗樹上偶爾掉落的果實發生點聲響。
「嗯!」阿依木用力點頭,揚了揚手中揪下的一小塊饢,「阿媽這個時候起來乾活,我也起來,這個給你!」
她踮起腳尖,想要將這塊饢從窗縫裡塞進來。孟銘的視線裡就剩下這麼一小塊饢了。
他昨天就冇吃過東西,唯一落肚的就是小姑娘慷慨贈予的饢,到了現在他神奇般的也不覺得多餓,隻是覺得嘴巴有點乾乾的。
「謝謝你,」孟銘並冇接下,而是將塑料布放下,快步走到門口,開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剛好冇吃早餐,你的饢送來的太及時了。」
他蹲下,先看了眼她手中的東西,才接過這個小「禮物」。
饢的邊緣依舊粗糙,無論是顏色還是聞起來的香味,都與昨晚的並無差別,唯一不同的是今早的饢乾的孟銘都覺得不泡水吃不下的地步。
這麼一看,好像也不是很餓了。
「你爸媽起這麼早,都在忙啥呢?」孟銘一邊啃,一邊問。
硬的咯牙,咀嚼起來也費勁,孟銘隻要小小口的慢慢啃,順便找點話題讓氛圍看上去還算可以。
阿依木歪著頭,思考了幾秒鐘,才張嘴拗口的說道:「種地。」
「種地?」孟銘頓了頓,蹲著實在累而且腿也有點麻了,他換了個姿勢,坐在門檻上才繼續開口問道,「你家裡有地可以種稻?」
阿依木學著他的動作,也跟著坐在他的身旁。
小小的門檻上,擠了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清晨稀薄的微光裡,構成一幅有些奇異卻又不失和諧的畫麵。
似乎怕小姑娘摔著,孟銘讓了點位置的同時甚至縮著身體。
「嗯!就在外邊,他們去檢查稻子了,我吃完飯就來找你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盯著孟銘手中的饢,數著他吃了幾口,什麼時候吃完。
不似昨天那般緊張後,她說出口的漢語流暢了很多。
「哦,等我吃完了,你帶我去看看?」孟銘問。
剛到研究院,教授們並不著急讓他們上手,反而給了幾天時間,讓這些從城市來的年輕人先熟悉當地的環境,適應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
畢竟在城裡,一切生活所需都觸手可及,而在這裡,從飲食用水到起居出行,都得靠自己重新摸索和學習,其間的落差,足以消磨掉許多不切實際的浪漫想像。
就孟銘問話的間隙,同學們陸陸續續的從房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