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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伊莎側過頭,帽簷遮住她上半張側臉,隻露出緊繃的下顎線,還有那雙微微抿住的唇。\\n\\n她的唇瓣泛著星點白,上下動著,“你笑什麼?”\\n\\n孟銘長長“嗯”了一聲,他覺得手有點酸了,乾脆將另一隻手也從腦後抽出來,隨意搭在身側。一條腿微微曲起,來來回回晃動了幾下,腳尖在沙地上劃出淺淺的痕跡。\\n\\n“你當然可以等了,”孟銘說的輕描淡寫,“你和王錦林教授能守在這裡十幾年,可我們不一樣。古麗夏提教授帶過來的團隊,等不起的。”\\n\\n說到底,他們不過是臨時拚湊起來的團隊,能力有限,過來也隻是儘一份輔助之力。真正能紮根在這裡、能扛住日複一日等待的,從來都不是他們這些匆匆而來的學生,而是阿伊莎,是王錦林教授,是那些願意把歲月耗在這片戈壁上的人。\\n\\n當然,這個點團隊裡的那些人早就看清了。\\n\\n所以,這裡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對他們而言,本就無所謂。\\n\\n孟銘扯了下嘴角,懶洋洋的再次重複起研討會那天的問題,“阿伊莎,你說你會等,你當然會等,大家除了等也隻能等。但在稻子的問題上,你還是太過著急了。我曾在開研討會那天,就和你說過的。”\\n\\n孟銘每說一個字,阿伊莎胸腔裡的那口氣就被往外擠一分,擠到最後胸腔裡空蕩蕩的,什麼也剩不下。\\n\\n她張了張嘴,喉間像是被一團擰亂的話頭死死堵住,那些憋在心裡的辯解、不甘、委屈,密密麻麻纏在一起,竟不知道該先吐出哪一句,該先落下哪一個字。\\n\\n這股擁堵感脹得她喉嚨發緊,連吞嚥都帶著鈍鈍的疼,舌尖泛著乾澀的麻,讓她呼吸都變得淺促。\\n\\n心裡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失望又順著被掩蓋的沙土縫隙往上冒頭,她很難……很難不失望。\\n\\n從孟銘提起稻子的那一刻起,這份失望就藏在心底,被她拚命按著、壓著,硬生生按進滾燙的沙土底下,以為能就此埋住。\\n\\n可孟銘三言兩語,就像用指尖輕輕一扒,那些沙土轟然散開,失望便毫無遮掩地冒了出來,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透著涼。\\n\\n可除了失望,還有什麼?\\n\\n她說不清,隻覺得胸腔裡空落落的那塊地方,有什麼東西還在那兒梗著,不上不下,卡得她連呼吸都得覺得疼痛難耐。\\n\\n風從湖麵掠過來,帶著幾分水汽,輕輕撩起她鬢角的碎髮,又緩緩落下。\\n\\n那幾縷髮絲蹭過臉頰,激起細微的癢意,她下意識抬起手,用手背輕輕蹭了兩下,指尖觸到的麵板滾燙,她甚至感覺到眼底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濕意,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將濕意硬生生憋了回去。\\n\\n她想起剛剛看到的,在泉水中央打著轉的紅柳枝……她現在就和那根紅柳枝一樣又有什麼區彆?\\n\\n都是卡在原地,動不了。\\n\\n反觀孟銘,他隻是躺著。\\n\\n毫無顧忌的躺在沙地上,衣襬、褲腳、肩頭,全蹭上一層灰黃的浮土,連臉頰、眉骨都落了細碎的沙粒。\\n\\n可他半點不在乎,甚至還悠閒地晃著腿,腳尖在沙地上劃出淺淺的印子。\\n\\n要是一場愜意的午後,在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裡,躺著看天空、數白雲,那該是多難得的歡愉。可這裡是沙漠,是寸草不生的戈壁。這裡冇有綠意,冇有清風,更冇有什麼愜意可言。\\n\\n孟銘這副無所謂的模樣,讓阿伊莎下意識地把眉擰得更緊。她眼裡黑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層化不開的戈壁夜色,裡麵翻湧著失望,還摻著幾分冷淡的嘲弄。\\n\\n“所以呢?你打算做什麼?”\\n\\n孟銘晃了兩下腦袋,指尖隨意拂了拂臉頰上的細沙,原本悠閒晃動的大腿緩緩停下,腳尖還輕輕點了點沙地上的淺痕,語氣依舊漫不經心,甚至帶了點幾分漫然的隨意。\\n\\n“如果我們現在就打道回府,回村裡大概要多久?”\\n\\n阿伊莎眼中的嘲弄甚至都消散了,隻剩一片黑沉沉的漩渦,把她所有的情緒都捲進去,碾碎,攪散,到最後隻吐出比以往更冷更疏離的神色。\\n\\n她少有的,從胸腔裡擠出一聲冷笑。\\n\\n很短,很輕,剛出口就被風捲走了。\\n\\n果然,說這麼多,不過是在找藉口,告訴她這塊地多難,告訴她希望多渺茫,告訴她放棄吧。\\n\\n她就知道,孟銘和那群學生來這裡……阿伊莎想到這裡,肩膀卻往下塌了幾分,她深深的、沉沉的吸了一口氣。\\n\\n算了,自己又能指責他們什麼呢?\\n\\n阿伊莎的頭緩緩地、像是有什麼東西拽著她的脖頸一寸一寸的往下壓著,帽簷先垂下去,遮住了最後一點光線,把整張臉都藏進陰影裡。\\n\\n她的視視線落在岩石下的黃沙上。那片沙地被風掃得平整,泛著細碎的、被日頭烤得發燙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發澀。\\n\\n幾粒稍大的沙礫孤零零躺在表麵,棱角早已被歲月和風沙磨得圓鈍,在強光下投出極淺極淡的影子。\\n\\n風貼著地麵輕輕掃過去,那些影子晃了晃,又穩穩落回原位。\\n\\n過了幾秒,阿伊莎視線裡的沙粒忽然模糊了那麼一瞬,連耳邊的風聲都變得恍惚。\\n\\n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點模糊眨了回去,再睜開時,眼眶裡乾乾淨淨的,冇有半分濕意,隻剩一片沉寂的涼。\\n\\n她又輕輕眨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後緩緩轉動身子,背對著孟銘,重新望向那片沙海。\\n\\n僅僅幾秒鐘的時間,她的情緒得到了暫時的舒緩,呼吸平下來了,肩膀也不再那麼緊繃。\\n\\n也是在這時,她無比深刻的意識到,讓大家吃飽飯這種壓在肩上的重擔,她自己可以抗的心甘情願,卻冇有任何道理強製要求彆人也跟著一起跳進這片戈壁的苦海裡來。\\n\\n苦澀蔓上嘴角,阿伊莎無力地扯了扯,那點弧度剛彎起來就塌了。落寞從眉眼間滲出來,薄薄的一層,像晨霧覆在湖麵上。不過片刻,又歸於釋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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