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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伊莎吐出一口濁氣，站了起來。\\n\\n風從她身後繞過來，擦過她的肩，又繞到前麵去，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一層薄薄的沙塵裡。\\n\\n她站得很直，背脊挺著，肩膀冇有塌，整個人繃成一條利落的線。麻花辮在風的撩撥下，藏在辮子裡的那些細細的、軟軟的髮絲，也跟著露出尖尖的小頭，在空中輕輕顫著。\\n\\n恍惚間，她不由的又被扯回到了研討會那天。\\n\\n那是一間被暑氣徹底灌滿的屋子，幾十號人密匝匝擠在一處，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瞬間縮得逼仄，連四麵牆壁都像被熱浪烘得往裡塌了幾分。\\n\\n在座的人，額角都凝著一層細密的汗。汗多的攥著紙巾一遍遍按拭額角，汗少的便把筆記本捲成筒，一下一下往臉邊扇。可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裹著淡的汗漬、濃的香水，還有紙張油墨的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攪成一團黏稠的、化不開的暑氣，糊在人臉上。\\n\\n而她的鼻子，早就在戈壁的沙土與烈風裡泡得鈍了，這般混雜的氣味撞過來，竟什麼都辨不出，隻餘下一團悶人的熱。\\n\\n投影儀的嗡鳴貼在耳邊響，像一隻繞著人飛的小蟲，趕不走，停不下。時間久了，竟分不清那聲響是來自機器，還是真的有蟲棲在耳膜上。\\n\\n那低低的嗡鳴在昏暗的屋子裡來回撞，撞得每個人眼底的倦意都沉了幾分，連眼皮都要抬不起來。\\n\\n纔剛落座冇多久，屋子裡的人就泄了勁，有人弓著背癱在椅上，有人撐著額角掩住倦容，有人整個人蜷在椅子裡，像被這趟跨越千裡的長途跋涉抽走了骨頭。每個人的呼吸都是滯的、悶的，熱烘烘的氣堵在胸口，吐出去，又被周遭的熱浪頂回來。\\n\\n這場臨時召集的會議，本就冇幾個人真心期待。有人早生了牴觸，私下裡咬著耳朵抱怨，說兩位教授太不體諒人，剛顛沛流離安頓下來，連口氣都冇來得及喘，就被拉來開會。\\n\\n從她們說起悄悄話的時候，站在門邊的阿伊莎就聽見了這樣的聲音，她隻是淡淡看了一眼。\\n\\n是位短髮的女孩子，臉上帶著明晃晃的抱怨和難受。\\n\\n她理解的，初來乍到的人們在這裡總會有各式各樣的不適，新疆可比南方乾燥多了，冇有了惱人的濕氣卻多了怎麼都趕不走的風沙，隻要在外麵走一圈回來必定是帶著一身沙土的，就連張口說話都要吃幾口沙粒。\\n\\n她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安安靜靜立在門邊的陰影裡。\\n\\n她習慣性地把自己縮回了殼裡，隻做個不動聲色的觀察者，不插話，不搭言。於是滿屋子的人，竟冇人注意到門邊還站著王錦林教授的學生，冇人意識到，這間屋子裡，還有個格格不入的“外人”。\\n\\n肆無忌憚的私語，直到古麗夏提教授推門進來才戛然而止。也是這時，終於有人發現，屋子裡多了個不起眼的她，卻少了個本該到場的人。\\n\\n銘的缺席，瞬間成了這群人情緒的宣泄口，一張張臉上都浮起了不忿與惱怒。這場會議本就是臨時召集的，在眾人眼裡，這個一來就躲出院門的“異類”，反倒成了最幸運的那個。\\n\\n孟銘躲出去享清閒，他們卻要在這逼仄的屋子裡熬著，任誰心裡，都難平這股不平衡。\\n\\n古麗夏提教授隻讓眾人尋了片刻，便抬手叫停了。冇有半句訓斥，冇有一絲不滿，隻溫溫和和幾句話，便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n\\n之後，她便轉向阿伊莎與王錦林教授，柔聲介紹隨行而來的學生。提起那個叫顧響的男生時，眼底的驕傲藏都藏不住。\\n\\n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古麗夏提教授最得意的門生，那份偏愛溢於言表，連一旁的王錦林教授，看他的眼神裡也帶著幾分賞識。\\n\\n偏偏這時，不知是誰突兀提了一句孟銘，方纔還算緩和的氣氛，瞬間就凝住了。\\n\\n滿屋子的學生你看我、我看你，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都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還有壓不住的不耐。阿伊莎甚至不用抬眼，都能嗅到空氣裡那層化不開的凝滯，像暑氣裡悶住的浮塵，沉沉壓在每個人的眉梢眼角。\\n\\n好在顧響笑著打了幾句圓場，幾聲哈哈落下來，才把那股壓在底下的不滿輕輕帶了過去，岔開了話頭。\\n\\n再往後，便是冗長枯燥的講述。一串串資料、一張張表格，從投影儀裡投出來，映在斑駁的白牆上，又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裡。\\n\\n是的，對阿伊莎來說，那些都是重複的、枯燥的。\\n\\n她聽過太多次了，在王教授的書房裡、在試驗田的田埂上、在那些深一腳淺一腳走回去的夜裡……每一組資料背後都連著一段日子，每一張表格底下都壓著幾年的光陰。\\n\\n現在，它們被搬到這裡，投在那麵斑駁的牆上，就隻是數字了，乾巴巴的，冷冰冰的，講出來毫無感覺。\\n\\n這場臨時召集的研討會，本就是為了給這群初來乍到的學生，講清新疆這片土地的境況。\\n\\n阿伊莎還記得，最初得知有專業團隊要來調研考察時，她曾滿心歡喜地盼了許久，可最終，隻等來了眼前這般光景。\\n\\n冇有積極性，一盤散沙。\\n\\n這是她對那個團隊的第一印象。\\n\\n所有人都像是田地裡病懨懨的苗子，垂頭喪氣，東倒西歪，冇有半分精神氣。也就那位被古麗夏提教授看重的學生顧響，能撐著那點精力忙上忙下，鏡片後的眼底泛著一層厚厚的烏青。\\n\\n靠著這點積極性，顧響一個人撐著一場戲，把那些該有的體麵都撐住了，不讓它垮得太難看。\\n\\n其餘人能多懶散就多懶散。哪怕顧響幾次板著臉提醒，也無人理會。有人歪在椅背上，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盯著手機螢幕的光發呆……這屋子裡發生的一切，他們冇有半分關係。\\n\\n好在兩位教授都體諒他們長途奔波的辛苦，並未過多苛責。\\n\\n但她卻覺得心裡涼透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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