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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是她此刻所能想到最適合的詞。
恍惚間,她想起二人初遇的那一日,北地世子入京,百姓夾道,靖昭王親迎,漫天曦光打下來,她藏在護衛兵裡,躲閃之間忽然對上一道暄和藏笑的目光。
而這一刻,火光裡映出來的隻有一雙失落的眼。
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氣,繼而看向狼狽至極的趙璟,朦朧視線裡,藏在記憶深處的少年緩緩與之重疊,長久之後,她終究還是選擇了屈服。
少女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牽著一抹亮麗的鵝黃,迅速消失在男人的視線裡,至此,擁擠的囚籠裡便隻剩下一片暗色。一如宋微寒對她的幻想,在現實映照下,成了潮褪後空無一物的沙地。
“你抖什麼?”這邊趙璟已經徹底冷靜下來,隨之也察覺到身側之人正抖得像篩糠似的。
宋微寒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本能。一條鮮活的生命,因自己的一句話頃刻消逝,初看時已是悲痛難忍,再一眼下去頓覺脊背生寒。
權力這東西,好時好,壞時也壞得很。
“想去追就去追。”趙璟隻當他是因情所傷,遂掙紮著甩開他的手:“放開。”
宋微寒撥出一口濁氣,艱難出聲:“我……”
趙璟正欲出言譏諷,忽然身子一輕,人也被他抱了起來,登時臉色一沉,冷聲嗬斥道:“你做什麼?”
“我帶你離開。”這人看著削瘦,身子骨倒還算有分量,隻希望能早日替他養好這身傷,否則自己也不太好意思開口提要求。
思及此,宋微寒將目光轉向立在一側的宋隨,強自按下心中的不安:“行之,把鎖打開。”
聽到要出去,趙璟立馬安分下來,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心裡直髮冷笑,果然,自己的好日子還冇死絕呢。
宋微寒的麵色卻不太好看,今日之事,有一次就會有兩相生厭
原以為趙璟至多是性子沉了些,不想他還是個不好伺候的主。
自他稍作恢複後,便再不許旁人接近,底下人也隻得把傷藥、飯菜放在一邊,隨後遠遠地退出殿外。
這一日,宋微寒方行至右偏殿,入眼便是一列侍人一字排開站在殿外,不免心生疑惑,遂抬步上前高聲問詢:“你們這是做什麼?”
侍人們麵麵相覷,遲疑道:“回稟王爺,靖靖王殿下不許有人近身伺候,奴才們便留在殿外靜候差遣。”
宋微寒沉下眉:“既有此事,何不早早稟報?”
侍人們更是慌張:“是殿下不許奴才們說出去,奴才”
先前在地牢發生的事始終縈繞在宋微寒心頭,以至於話一脫口,便不由添了三分嚴厲:“究竟是靖王不許,還是你們疏於伺候?”
幾人連忙辯解道:“奴纔不敢欺瞞王爺,的確是靖王有言在先”
見他們並非陽奉陰違,宋微寒這才緩下語氣,也無意為難:“既然靖王不欲讓人伺候,你們也就不用再留在這了,都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結群陸續退出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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