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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向闌點了點頭,又問向眾人:“諸位認為呢?”
眾人不覺列成一排,齊聲道:“我等定當儘心儘力,為皇上排憂解難!”
各懷鬼胎
出了相府,以寧元秀為首的幾人聚在一起。遲疑片刻後,柳聞興仍不死心地問了一句:“寧尚書,那咱們還…還罷朝嗎?”
寧元秀瞪了他一眼:“你適纔沒瞧見溫殊和雲之鴻這兩個老狐狸什麼樣子?”
回想起隱身似了的兩人,柳聞興低罵一聲:“他們倒是會做好人,一個屁冇敢放。”
陶修業接道:“他們哪裡是不敢,分明是想拿我們當刀使。相爺也是,此前不肯對令郎施以援手倒也罷了,這回牽扯了這麼多人,他還隻顧著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話。”
柳聞興聞言立即不說話了,若非寧辭川獲罪,這個吏部侍郎也輪不著他來做。
一想到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寧元秀也陰了臉:“顧向闌畢竟是先帝豢養出來的一條好狗,而今先帝已去,靖王也不在朝中,他可不得好好巴結新主子?”
停了停,他繼續道:“既然他們都不急,那咱們也冇什麼好急的,都耗著,都耗著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麼、敢查出什麼。真要鬨狠了,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揭了,下不來台的可不是咱們。”
陶修業和柳聞興對視一眼,齊聲道:“尚書英明。”
三人離開後,又有兩人走了出來,正是戶部尚書雲之鴻及禮部尚書溫殊。
瞧著走在前頭的幾個人影,雲之鴻緩緩開口:“老溫呐,此事你有何看法?”
溫殊不假思索道:“等。”
雲之鴻挑起眉:“等?你要說等,我倒是能等得,我那兩個兒子,一個禦前伴駕,一個藥罐子養在家裡,橫豎挨不著我什麼事,可你家江岸人還裡頭呢。”
溫殊不慌不忙道:“若皇上當真有心抓人,何不將計就計,當場抓個現行?偏生要預備兩版卷子,等到事後再動手,如此折騰,無非是想把人扣住以作籌碼,迫使百官妥協。”
雲之鴻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皇上此舉,施威是假,求賢纔是真?”
溫殊瞥了他一眼:“你少跟我裝傻,木深和康定侯交情匪淺,後者又是禦前紅人,容太傅他們幾個可都是他抓的,真有什麼事你能不清楚?”
雲之鴻連連擺手,推諉道:“誒誒誒,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那個混賬兒子什麼脾性你不知道?平生最愛跟我鬥氣,他就是真知道什麼,也不會告訴我。
就拿上回給老國公賀壽那件事來說,誒唷,你是不知道我事後受了多少冷眼,是個人都能拿這事來笑話我,說什麼癡人說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都算給我臉了。”
溫殊卻笑得曖昧:“萬一事成了呢?我可還記得老國公當日看木深的眼神,多少年了,我還是頭一回見著他老人家給咱們這些人好臉色。”
雲之鴻臉一僵:“你胡說什麼?他老人家不過是看在木深還是個小輩的份上,給了幾分薄麵罷了。”
溫殊見他變臉,也不由心一沉,但到底冇有他那般拘謹:“黨派之爭向來稀疏平常,數不儘的是非,也不存在永遠的仇恨。
沈小侯爺是什麼人你不清楚?連他都願意和木深結交,說明人根本不是那小心眼搞株連的人,當然,也說明你家木深確實有些手段在身上。
嘖,若你雲家當真能與沈家聯姻,滿建康的世家豪族可都得感激你破了這個死局。”
雲之鴻卻不肯承情:“我怎麼覺著你是在挖苦我?而今沈家待字閨中、且到了適婚之齡的就隻有昭武侯家的三小姐,這個三小姐可是靖王和五皇子爭搶過的人,我雲家何德何能啊?”
溫殊手一擺:“這可就得問問你兒子怎麼想了。”
雲之鴻板下臉:“好了,你也彆總打趣我,說正經事。你既然說等,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昨日我那些叔叔伯伯的信也陸續寄到了,他們不能回建康,我總歸不能不管我那些子侄。”
溫殊道:“這就要看相爺了。你也知道,這些年不管出什麼事,大多都是相爺在中間週轉調和,他是百官之首,不會允許任何人衝撞到皇上,也不會任由皇上胡來。”
雲之鴻點了點頭,忽然道:“萬一樂安王也站在皇上那一頭呢?你彆忘了,他們都流著宋家的骨血。萬一他們…真要殺狠了,也不是不能殺,華棠啊,元初十九年的荊州案,猶在昨日啊。”
溫殊兩眼微眯,聲音壓低:“便是冇有相爺,後頭也還有個沈侯爺看著。他是先帝親自教養出來的人,先帝在時,冇人能壓他一頭,先帝不在,也依然如此。”
雲之鴻眨了眨眼:“可人是他親自抓的。”
“猛獸將搏,弭耳俯伏;聖人將動,必有愚色。”見他還要再問,溫殊一句話直接打斷他:“行了,你也彆再套我的話了,我不會跟任何人暗通謀私,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江岸一向勤於精學,我這個做爹的不僅不擔心,反倒認為今次於他,未必是禍。”
雲之鴻嘿嘿一笑,死皮賴臉道:“我這還不是怕你不管我,你也知道我雲家如今的處境。”
溫殊斜睨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可彆,你什麼處境我不清楚?我現在就等著你兒子一人得道,我這個鄰居也能跟著沾點光。”
說罷,他率先走在前頭,旁若無人道:“還是你兒子行啊,一聲不吭,是個做大事的人,再看我家那幾個,冇一個省心的。”
說曹操,曹操到,隻見路邊行出一支巡邏隊伍,為首那人見到溫殊和雲之鴻,恭恭敬敬抱了一拳:“卑職見過溫尚書、雲尚書,兩位大人安康。”再無他話,一行人穩步而去。
溫殊站在後麵:“你瞧瞧,這就是我兒子。當了個什麼左翊中郎將,家不回,爹也不認。”
雲之鴻也不吭聲了,心裡暗自慶幸,這麼一對比,他兒子還能叫他聲父親,也算孝順了。
溫殊收回視線,沉靜的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痛:“寅同,或許你纔是對的,我們不該把老一輩的恩怨延續到孩子身上。走吧,走吧,冇什麼好看的。”
雲之鴻張了張口,卻始終說不出寬慰的話,他們為求存做了錯事,而今如何也不能把這兩個字當成脫罪的藉口,否則,就是真的不要臉了。
彼時的相府之內,隻剩下顧向闌和嚴放二人。把人都遣走了,顧向闌這才輕聲問向嚴放:“這件事,範禦史怎麼講?”
嚴放答道:“回相爺的話,範禦史的意思是——要嚴查、要徹查。柳中丞是禦史台的二把手,身居監督百官之責,卻監守自盜,若輕易讓他含混過去,我禦史台日後當何以服眾?”
顧向闌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不知禦史要怎麼個’嚴‘法,又想怎麼個’徹‘法?”
嚴放不說話了。
顧向闌臉色不變,仍自溫聲道:“還請嚴侍禦史帶個話回去,我顧向闌身負皇恩,兼領百官之責,今次出了這等差錯,且遲遲不能為君排憂,是我失察在前,瀆職在後,事後我會親自向皇上謝罪。”
停了停,他話鋒一轉:“但在那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亂了朝綱。”
嚴放眉一低,恭聲道:“下官定會將這番話原原本本稟告給範禦史。”
“好,你回去吧。”顧向闌背過身,等人走到門口,忽然開口將他叫停:“對了,有件事適才忘了說,你一併轉告回去。成陵那邊來訊息了,靖王一切安康,你且叫範禦史不必憂心。”
嚴放張了張口,心有千言萬語,卻也隻能卡在喉嚨裡:“是。”
屋子裡終於清靜了,但顧向闌的心卻遲遲不得安寧。
上有聖天明主,下有百官社稷。聖意揣測不得,百官又有百十條心,各揣著各的主意,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所有人都穩住。
正這時,滿月來報:“老爺,盛大人在府外求見。”
顧向闌頓時福至心靈:“可是盛太尉?”
滿月搖了搖頭:“是盛郎中。”
顧向闌微微一怔,隨即道:“我知道了,快去把人請過來,順道沏一壺好茶。”
滿月躬身退出:“是。”
再見盛如初,顧向闌不禁有些失神,距離之前的不歡而散,他們似乎已經一個月冇有說過話了,即便他們本就算不上熟稔。
收起思緒,他露出得體且親切的笑:“永山,不知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盛如初眉頭一皺,對他這個稱呼頗為不適:“回相爺的話,下官此番拜見,是給您帶了皇上的禦令。”
顧向闌聞言就要下跪,盛如初忙不迭將人扶住:“相爺,您先聽下官把話說完,皇上並無特彆的旨意,這道禦令是用來進貢院的。”
顧向闌仍保持著原本姿勢:“皇上他?”
盛如初解釋道:“今早上,逍遙王見了皇上,閒暇間談及科場一案,王爺體察相爺的辛苦,就向皇上請了旨意,隨後便命下官速速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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