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當他遲疑著是否再看一眼時,一道清脆的碎聲從身後傳來,他忙不迭回身看去。刹那間,黑夜變作白日,眼前景也從皇宮換成馬場,惱人的鬨笑聲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
適才還被簇擁著少年此刻正跪倒在地上,雙手捧著一隻碎裂的鐲子,他垂著臉,雙肩輕輕打著顫,趙琅不由伸出手,方走了兩步,便被一熟悉的喚聲叫住。
“寶兒,過來。”
趙琅猛地驚坐起來,思緒卻鬼使神差地再次倒回那個夢,直到畫麵定格在一張神情乖張的稚嫩麵龐上。他遏製不住地喘著氣,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鬢髮和後背汗濕了一片。
長久平複後,他在心底默唸出一個快要忘卻的名字。
趙珂。
“九哥?”趙瓊原本正趴在床邊補眠,聽到響動後也跟著驚醒過來,他懨懨地睜著眼,顯然冇有完全清醒:“你怎麼了?”
趙琅身形一定,繁雜的思緒頃刻收回,他迅速整理好麵部表情,這才轉身看向他,嘴角上揚:“瓊兒,你怎麼來了?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九哥這邊睡得正香,冷落了我家瓊兒可如何是好?”
“我就是…突然有些想九哥,就過來了。”即便趙琅有心隱瞞,但他狼狽的臉色卻瞞不了趙瓊,他虛虛握起青年的手,關切道:“九哥可是做噩夢了?”
趙琅順勢點了點頭,還煞有其事地嚇唬他:“是啊,九哥夢見一隻大蟲,青麵獠牙,血盆大口,若非瓊兒在這,九哥恐怕就要被它吃了。”
趙瓊被他逗笑了:“九哥又在唬我。”
見他笑,趙琅也跟著笑,隻是這笑意怎麼也無法抵達眼底。他絕不能讓這個孩子成為春風得意
時近黃昏,良夜將至,路上行人漸少,炊煙四起,已是一更時分。見四下無人,雲念歸索性縱馬馳騁,馬踏橫街,濺起一路沙塵。
方出了涯石街,一行身著赤黑甲裝的金吾衛便井然有序地從右側行出,並好巧不巧地攔住了他的去路。立於首位的,正是右翎中郎將沈望。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沈望站定,冷笑一聲,朗聲道:“本將道是何人膽敢當街縱馬,原來是雲仆射!”話至末了,字也咬得越重,好似要把對方生吞活剝了纔好。
雲念歸卻不下馬,垂眼睨視著他:“呦,這不是沈將軍麼?幾日不見,將軍愈發威武了。”
沈望懶得跟他“寒暄”:“雲念歸,你當街縱馬,擾亂四野,還不趕緊給本將滾下來!”
雲念歸連嘖幾聲,一邊嬉笑道:“將軍可得好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周遭哪裡有人呐?”
沈望臉色隱隱發黑,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雲念歸這副插科打諢的做派:“按大乾律例,當街縱馬,依法杖責三十,今日你被本將擒住,便休想再做無謂之爭。”
雲念歸捋了捋額前被風吹散的碎髮,仍自笑意深深:“將軍有所不知,本官如此,其實是有急事上奏,皇上此刻還在等著本官回宮覆命,若為此怠慢了,沈將軍可擔待得起?”
沈望悶聲一笑,絲毫不為所動:“本將也是職責所在,雲仆射還是隨本將走一趟罷,若事實果真如你所言,本將定會當眾向你致歉,若不是……”
雲念歸暗自收緊韁繩,不再說話。北軍更親近太後,若事情鬨大,教太後得知皇上夜宿逍遙王府,指不定又是一番拿捏敲打。
思及此,他跳下馬走近沈望,低聲警告道:“沈望,我奉勸你少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對你我都好。”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正此時,一道男聲打斷了二人的交鋒:“宴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