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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卿段元禮已經在了,麵色十分難看。好好的國宴出了這種事,太後怪罪下來,丟了烏紗帽都算他命硬。
而那蒙闐王子則正扯著喉嚨連聲質問著他,見宋微寒來了,當即轉移目標,縱然他明知眼前站著的是大乾後知後覺
阿拉爾迦死在寢宮的訊息,一夜之內傳遍了整個長明宮。今上震怒,命宋微寒協刑部徹查此事。
看著底下跪成一片的宮奴,宋微寒強自振起精神,一眼掃過去,不怒自威:“昨夜已經出了那等事,你們為何還要給阿拉爾王子供膳?”
為首的婢女顫顫巍巍抬起臉:“稟王爺,昨夜裡阿拉爾王子饑餓難忍,吵著一定要用膳,奴、奴婢等人位卑言微,不敢違抗。”
宋微寒不說話了,他左右踱了兩步,百思不得其解。
現下聚集在這間屋子裡的,除卻在旁伺候的宮人,還有給阿拉爾迦試菜的侍從。分明吃了一樣的菜,阿拉爾迦死了,這個人卻完好地跪在這裡,真是奇了。
這時,一藍衣仵作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恭聲道:“稟王爺,經查驗,王子毒發之時約為昨夜醜時,且與那隨從所中之毒如出一轍。”
聞言,宋微寒麵色更沉,這個時間與那隨從中毒不過才隔了不到半個時辰,他都不知該怎麼評價這位蒙闐王子了。
明知有人想害他,還要重蹈覆轍,這不是趕著送死麼?正思量間,便見沈瑞迎麵走來,他立即闊步迎上去,追問道:“那隨從醒了嗎?”
沈瑞微微搖了搖頭:“回稟王爺,人還冇醒。”說罷,眼睛瞟了瞟他身後之人。此人…莫名有些熟悉。
宋微寒腳步一移,遮住他的視線,目光直指一言不發的李叔淩:“李大人,你可有何看法?”
李叔淩麵色一凜,毫不猶豫指向給阿拉爾迦試菜的侍人:“依下官看,問題就出在這個人身上。”
那人見他指向自己,立時以頭搶地,高聲討饒:“王爺,小人什麼也冇做啊!冤枉啊,王爺,請您替小人做主呐——”
見此,宋微寒眼一眯,沉聲提醒:“李大人,王子的膳食裡並無毒物。”
問題就出在此處,中毒的兩個人都是膳後毒發,但太醫檢查了所有膳食,卻並未驗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李叔淩抬眼看他,不慌不忙道:“如此更要仔細審問一番了,王子吃了他吃過的菜,而後毒發身亡,他卻安然無恙,這不是很離奇嗎?”
宋微寒眉頭一皺,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徑直打斷:“王爺,這是如今唯一的線索。”
此言一出,周遭頓時靜了下來,宋微寒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此刻最要緊的,是穩住一眾使臣。
李叔淩對著他虛虛一抱拳,隨即將人帶下去審訊了。
眾人陸續退去,宋微寒無聲一歎,再次問向沈瑞:“沈大人,蒙闐使臣那邊情況如何?”
沈瑞道:“據卑職所察,來訪的蒙闐使臣之間貌似出了分歧。”
宋微寒疑惑挑眉:“分歧?”
沈瑞頷首,眼裡也浮現些許疑惑:“是,不過,卑職已經將人安撫了,此刻就統一等審查結果出來。”
“如此便好。”宋微寒點了點頭,吩咐道:“今日煩勞你奔走了,你回去通稟皇上,本王會全力徹查此案,請他不必掛心。”
“是。”得了口信,沈瑞便回去覆命了。
沈瑞一行走後,整個寢宮就徹底空了下來。宋微寒轉過身,見趙璟已經坐下了,不禁稍稍沉了眉,語氣卻還算溫和:“你太冒險了。”
趙璟卻不以為意:“不會有人能認出來我。”
宋微寒抿住唇角,也坐到一邊,不吭聲了。
“怎麼?”趙璟托起臉,偏要招他說話:“很怕我被髮現?”
宋微寒:“我是在想這蒙闐王子的事,好好的人,怎麼說死就死了?”
趙璟隨口說道:“不想活,就死了唄。”
宋微寒登時語結,想著他也頂不上什麼用,就又不作聲了。
“誒,宋羲和。”趙璟卻誠心不想讓他安靜:“你該好好學一學李叔淩。”
宋微寒不解:“何出此言?”
趙璟神秘一笑:“你看他遇事的反應,話說的少,行動可比你快多了。”
宋微寒擰起眉:“那個人並不是凶手。
趙璟笑意更甚,湊近他說:“我是在告訴你,在其位、謀其事,你是攝政王,不是斷案的欽差。你最該做的是掌控全域性,凡事親力親為,還要底下這些人作甚麼?”說罷,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彈:“笨。”
事發突然,宋微寒猝不及防定在原處,隻覺得氣氛驟然曖昧了幾分,忙乾咳一聲,撇開眼道:“殿下教訓的是。”
趙璟將他的異樣儘收眼底,隨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倏忽兩眼一眯,漆黑的瞳孔裡飛快閃過一絲異光,讓人不由有些好奇他究竟想到了什麼。
僅一個眨眼的功夫,宋微寒已然端坐好姿態,思緒回還,聯想起適才離去的沈瑞,心裡再次凝重起來。
李叔淩用不了,那沈瑞也不是個好應付的主,調動禁軍又唯恐擾亂人心,眼下這一時半會,他還真有些寸步難行。
忽地,他將目光轉向趙璟,遲疑片刻後,緩聲開口:“昨夜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趙璟笑著反問:“什麼話?”
宋微寒被他笑得發怵,一咬牙,還是把那句話複述了出來:“這麼美好的日子,若不發生些什麼,就太可惜了。”
趙璟微揚的嘴角漸漸壓平:“你懷疑我?”
宋微寒強按住心中不安,儘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些:“我隻是覺得你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你……”
趙璟毫不客氣打斷他:“行了,彆裝了。”
宋微寒胸口一跳,微微張著口,一時竟辨無可辨。
“你不就是想借我的手替你查案麼?很可惜,你又一次用錯了方法。”見他不吭聲,趙璟迅速沉下臉,也不等他答覆,抬腳便闊步而去。
趙璟一走,宋微寒臉色一白,膝蓋也軟下來,雙手卻不自覺握緊了。
趙璟的反應顯然有些過了,他一向最善裝聾賣傻,便是不想幫忙,也不該因這麼一件小事同自己這個“仇敵”公然置氣。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怎地,宋微寒總覺得心裡突然惴惴不安起來,卻也說不清這股壓在胸口的鬱氣緣何而來。
但這感覺,他很熟悉。
母親去後不久,他就和父親一同住回了郊區的老房子,然而,因他無意打碎了一隻碗,一向隱忍的男人突然大發雷霆,嘟囔著也不知說了什麼,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半分不見曾經文質彬彬的模樣。
他根本不懂父親因何而動怒,一如此刻也想不明白趙璟明知他並非此意,卻還是衝他發了一通脾氣,捱罵的是自己,委屈的卻好像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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