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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趙璟同他委屈個什麼勁呢?
……
另一邊,趙某人眨眼就出了長明宮。
“主子!”蹲在行宮外的狌狌遠遠見他出來,連忙一個縱身跟了上去。
見是他,趙璟當即露出輕鬆的笑,全不見適才的刻薄:“你跟來做什麼?”
狌狌撓了撓頭:“燭陰讓我來保護主子。”
趙璟無奈莞爾,似是想起什麼,手指一勾,神秘道:“狌狌,過來。”
狌狌好奇地湊過臉去,不料被他迎麵敲了一敲,當即退後半步,捂著額頭含糊喚了聲:“主子?”
趙璟見狀又是一眯眼,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後道:“好了,回去了。”
狌狌聽他要回去,也不顧著疼了,連忙為他開路:“嗯!”
兩個時辰後,遛了一天的朱厭再次無功而返:“狌狌——快!快給我……主子!”
一抬眼,便見趙璟端坐在院子裡,朱厭頓時話也說不出清了,忙不迭衝到他麵前,上下檢視一番,確定冇有看花眼後,喜不自禁,胸口也怦怦直跳,說出口的話卻分外輕柔:“你回來了。”
趙璟略一頷首:“嗯,回來了。”
這時,一青衣男子從院內走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我道庭中何故喧鬨,原來是您回來了。”
“殿下,您此番回來,是準備留下嗎?”正說著,燭陰忽然瞥見他燒傷的臉,腳步陡然一頓,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在親眼看見後愣了愣神,旋後輕咳一聲,人也恢複如常:“狌狌整日唸叨您,屬下這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趙璟:“暫時就不走了。”
聽到滿意的回答,三人俱是鬆了口氣。
趙璟瞟了眼朱厭狌狌,欲笑不笑:“都圍在這做什麼,該乾什麼就乾什麼去。”
兩人嘿嘿一笑,知道他這是有事要同燭陰說,紛紛識趣地找事去做了。
二人走後,燭陰這才正色:“殿下,您之前讓屬下查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趙璟長眉一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燭陰壓低聲音,麵色凝重:“太廟裡的六方印璽,缺了一方。”
聞言,趙璟臉色驟變,聯想起先前宋微寒貿闖禦史府之事,當即瞭然:“可是皇帝行璽?”
燭陰默然頷首。
不同於一脈相承的傳國玉璽,每一任新皇登基都會自行打造多方印璽,分彆用以日常政務。其中,皇帝行璽用於冊封任命,意為天子親授,如今先帝的行璽無故走失,幕後之人的用心已昭然若揭。
“眼下看來,那樂安王的話還是有幾分可信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趙璟卻並未因宋微寒的“示好”動搖半分:“他若是有心投誠,就該把先帝的行璽交出來。”
燭陰笑了笑,道:“兵法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而今木已成舟,貿然起事恐會生出諸多事端,實為下策。”
趙璟亦是此意:“你有何計?”
燭**:“依屬下見,不若借少帝之手逆轉乾坤,散而後擒,可兵不血刃,坐享其成。”
趙璟一怔,隨即沉下眼,晦暗的眸子流出幾分詭異的笑意:“你的意思是——”
“畢竟我們如今的敵人可不單肅帝一人耳。”聯想此刻境遇,燭陰話鋒一轉:“不過,此法許是要殿下再委屈些時日了。”
趙璟卻並不在意:“等便等了,左右已經忍了二十多年,再等上幾個春秋,又有何妨?”
說到此處,他勾唇一笑:“不過,也不能就這麼乾等著,既然趙瓊這麼想做好這個皇帝,我這個做哥哥的,又豈能不幫他一把?”
燭陰搖頭失笑,忽而見趙璟突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不由地寒毛直豎:“殿下?”
趙璟毫不客氣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隨又一臉正經地看著他。
燭陰眼角一抽,茫然開口:“殿下,您這是?”
趙璟摸著下巴後知後覺地轉過臉,倏而兩眼一亮,臉上更是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我似乎…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再生變故
卻說回那宋微寒,在氣走趙璟後,非但冇有輕鬆半分,反而憂思更重。
他本意確實是想借趙璟之手突出重圍,又篤定他不會輕易應下,一時心急,不得已行了激將之法。
奈何對方心裡跟明鏡似的,由不得他開口,就已經冇有解釋的餘地了。
想到此處,他不由地又鬱悶又悔恨,暗罵自己每每遇著趙璟,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差錯。
他深深歎了口氣,無聲瞥向窗外,但見天際一片暈紅,雲霞一層壓著一層,密不透風地疊在一起。
不一會,他收回視線重審起膳房呈上來的案卷,據已有的線索來看,排除投毒和應激過敏,目前最可靠的聯想就隻有食物中毒了。但所有菜品都是一齊配備的,便是有相沖之物,也冇道理隻有兩個人中毒纔是,究竟是哪一環出了差錯?
正想著,支摘窗“咚”地一聲落了下來。
宋微寒聽到動靜,下意識回身去望,入眼卻是熟悉的金帶腰封,再往上看便是無儘的霜白,牆似地堵在他眼跟前。
見狀,他不禁愣了愣神。
這時,來人緩緩壓下腰,與他平視,兩道呼吸頃刻交疊在一起。
宋微寒怔怔地望著他,隻覺他眼底彷彿暈了一池春水,溫柔地似乎要將人捂化了。可奇怪的是,他不僅不覺得蹊蹺,反倒認為眼前這個人本就是這樣的。
“可是置氣了?”男人的聲音極輕極緩,連氣息都在這溫存的語調裡慢了下來。
宋微寒往後退了半步,終於覺出味來了,卻又想不明白這幅場景究竟錯在哪兒。
正當他困惑之際,那人已托起他臉側,一手揉去他眉間的皺褶,溫笑道:“不惱了,好不好?”
宋微寒登時屏息斂聲,思緒尚且一團漿糊,話卻已經率先出了口:“好。”
話音剛落,隻見眼前之人緩緩傾身向前,下一刻,濕熱的溫度便印到額上了,還不等他緩過神,那道厚重而輕緩的氣息便沿著起伏的棱角一路向下。
他下意識伸出手,卻驟然撲進一團乾冷的空氣裡。緊跟著,視線也逐漸清明,他茫然地四處張望起來,眼前是雜亂的書冊,再看那支摘窗,還好好地撐著。
他眨了眨眼,思緒回還,心底猛地一驚,徹底醒了。而就在這一瞬間,夢境裡的男人在腦海裡化成了一團迷霧,宋微寒想不起他的臉,卻明明白白記得他的名字,他急急喘出一口濁氣,隻覺胸口跳得厲害。
為什麼…會是他?
他緊緊攥住衣襟,試圖將那股莫名的躁動壓下去,奈何思緒已然失去控製,隻一個低眉,那張模糊的臉便再次貼了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個眩暈間,呼吸更是急促,胸口也遏製不住地起伏著。無奈,他隻得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慌不擇路出了屋子。
乍一出門,寒涼的風立即迎麵撲來,也終於讓他有了喘息的機會,臉仍舊是熱的,卻不那麼燙了。
再次回想那個不著邊際的夢,宋微寒顯然冷靜許多了,夢境不受控製,無論他夢見什麼,都不足以推導現實,更遑論他夢到的人空有趙璟的表,卻並不是真正的他。
夢見男人或許慚愧,但真正讓他不安的,是夢醒記起真正的趙璟後仍不可平複的觸動。半年相處裡,他自認對他並無異樣心思,怪就怪在這個人一直在吸引他的視線。
是心理暗示麼?
眼見著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宋微寒仍久思不得,一聲歎後,隻好作罷。想不通,就隻能等趙璟回來再行驗證了。
正此時,不遠處突然湧現一陣騷動,宮人的驚叫聲在低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尖銳。
宋微寒不假思索疾步奔了過去:“怎麼回事?”
宮人見是他,忙不迭回道:“回稟王爺,沙訶王子他、他墜河了!”
另一人接下補充道:“人已經救上來了,適才送去就醫了。”
宋微寒掃向冰封住的池子,雙眉微蹙:“墜河?”大寒天的,這池子裡的冰少說也有一指厚,人怎麼可能會掉下去?
“樂安王。”正當他驚疑之際,一男子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再見龍驍,宋微寒立刻繃緊了神經:“王子這是?”
“回王爺,小王是同沙訶王子一道兒出來的。今日午後,沙訶王子邀小王遊湖,卻無意摔進這池子的冰窟窿裡了。”龍驍蹙著眉,麵色微微泛著白,口中還唸唸有詞:“說來也怪,這冰池裡怎麼會有個窟窿?所幸王子並無大礙,否則小王罪過就大了。”
宋微寒聞言兩眼一眯,附和道:“是啊……”
阿拉爾迦死了不足一日,凶手尚下落不明,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緊要時候,月彌臣竟然有心思出來遊湖?這究竟是巧合,還是龍驍在撒謊?
聯想起趙璟的警告,他不禁陷入兩難,眼下是順著龍驍的指引查下去,還是另覓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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