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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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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這並非隻是章程出錯或貪墨引起的誤期。”到了這個時候,顧向闌終於不得不提出最壞的設想,“而是有人刻意從中作梗,為的就是…置靖王於死地。”

沈瑞還是那副冷然的態度,但心裡已自覺接下他冇有說出口的話。

設計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以及他可能牽扯出的人或物,值得朝野上下全力去保。

真相已經呼之慾出。

自元鼎二年的科考過後,容文翰就鮮少出門了。他原本便是致仕之後,被趙瓊請回來救場的,這些年裡,顧向闌腳步踩得越來越實,越來越穩,他這個做老師的,也就更冇有出來討嫌的必要了。

倒是顧向闌自己來得勤快,他也從不多耽,更不會說不該說的話,坐下來陪老師品品茶,讀讀書,待半個時辰就走。

但自打盛如初水上走失,他來得就少了。容文翰也是做過丞相的人,明白他正是忙的時候,新策推行、賑災備荒、籌備軍需,以及無儘無休的瑣碎庶務,事事都要過他的目。

他夾在皇帝和百官之間,夾在朝廷和百姓之間,日子並不好過。

這不,又出了個軍需延誤的事兒,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無非就是為了給靖王這個比皇帝還大的主,一個讓他滿意的交代。

說曹操,曹操到,容文翰正念著人呢,顧向闌就到了。

看他的臉色,案子怕是不好辦,但他似乎無意提及此事,容文翰也知趣地冇有追問,反倒催起了婚:“你這歲數也不小了,總一個人像什麼話?”

顧向闌坦然答道:“不是一個人。”

容文翰原本就隻是這麼隨口一提,聽了他的話,人立即坐直了:“你有人了?”

顧向闌溫和地笑:“他讓我等他。”

容文翰“嘖”一聲,又躺回去了:“你堂堂丞相爺,還用得著等什麼人?”

顧向闌但笑不語。

容文翰撇撇嘴,鬍子吹得老高:“我還不稀罕知道。”

須臾又追問道:“你就說說,是哪家的閨女?”

顧向闌垂下眉,突兀道:“老師,您還記得您讓我時時記著的那首《留彆廣陵諸公》嗎?”

“啊?”容文翰隨口應了聲,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茬了。

“您讓我記住‘中回聖明顧,揮翰淩雲煙’這兩句,以此來時刻自省——我的前程究竟因何而來。”顧向闌微微抬眉,並未直視他,但已足以令容文翰如芒在背,“可有人奉行的卻是‘狂歌自此彆,垂釣滄浪前’,你同樣會拍手叫一聲好。”

容文翰抿住唇,不接腔了。

顧向闌起身拜彆:“今日學生多有叨擾,時辰不早,就先回去了。”

“景明!”見他走出門外,容文瀚連忙抬聲叫住他,隻是這一聲急切的呼喚,宛如用儘了他所有的氣力。

“…不要忘了你是誰!?”

顧向闌腳步一頓,目光看向侯在不遠外的沈瑞,自語道:“十二年前,也曾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是誰…麼?”

他自嘲一笑,聲音漸輕:“我不過是一個隻會舞文弄墨的窮書生罷了。”

高處不勝寒(8)

“我不過是一個隻會舞文弄墨的窮書生罷了。不,可能我連文章也寫不明白。”

青年的聲音渾厚而剛硬,饒是在牢獄間磋磨了四月有餘,仍不屈半分傲骨。

思及這波譎雲詭的一年,他自嘲一笑,緩緩陳述:“為博一紙功名,七年前,我不遠萬裡上京趕考,孰料這一考,就長達六年之久。

我從十六歲等到二十二歲,從誌氣昂揚等到萎靡消沉,怨世道不公,哀明珠蒙塵,到了後來,自負變為自疑。

臥在柴房的那些年,我時常在想,其實我隻是一介庸才,是我太高看自己,我該放棄了。

可我不甘心,不甘就此回去,不甘就此言敗。

後有高人指點,相比深研筆墨,我真正缺的是疏通人心的黃白之物,亦或學一學盛家二公子,先打出個名頭來。

春風來了,桃李就開了。

他說,這世道向來如此,無非名利二字。

隻可惜,便是此時,我依然還在自命清高。

沈侍衛,你說可笑不可笑,分明是求名求利之舉,卻偏要走所謂的正途。興許是天公有眼,讓我止步於名利之前,他老人家知道,我秉性如此,不宜入仕。”

洋洋灑灑說罷,他仰起頭,目光直直盯著柵欄外的沈瑞。此時正是日上,熊熊日光穿過氣窗落到他身上,照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愈發凜然。

沈瑞微抿雙唇,並未接話。

他們同居於暗室中,他在牢房內,自己在牢房外,卻獨他一人在光明下。

顧向闌,三秦之地關中人士,於去歲年初拜入容太傅門下。四月,在後者的舉薦下入仕,任禦史。

六月,輔佐五皇子趙珂追查四州聚娼案,寫《官人賦》,大力促成禁娼令。年末,五皇子落馬,隨後以“妄言罪”入獄,至今已四月有餘。

思緒至此,沈瑞終於開口:“可你還是入仕了。”

“是啊,我入仕了。以禦史之名,監察百官,眼為矩,筆為刃,寫儘天下不平事。”顧向闌輕闔上眼,昂著頭,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那六年間,日複一日的摧折幾乎磨去了我所有的傲氣,恰逢此時,容太傅看見了我。僅是讀了我的幾篇閒筆,他便破格收下我,並鼓勵我再考一次。

因此我重拾信心,準備再給自己一次機會。然而,從前輕蔑我的人,詆譭我的人,此刻同聚貢院,竟不約而同褒揚起我的文章,就連以往正顏厲色的考官,也對我青眼有加。

此景此境,我不覺得暢快,我絲毫不覺得暢快!他們越是說得頭頭是道,我越是狼狽難堪。

麵對懸在頭頂那明晃晃的“至公至明”四個大字,我知道,我再也不能通過科考入仕了。”

話音到此,他的語氣驟然激烈起來。

“但正如你所見,我最終還是入了仕。倘宦海幽微,世人皆濁,我顧向闌便一人獨清!

是以我寫《李氏表》,控訴衙門班房裡,衙役屍位素餐,草菅人命;寫《謂青天詩》,譴責胥吏狐假虎威,盤剝民脂;寫《碩鼠記》,抨擊官員暗通款曲,黨同伐異……”

沈瑞認真聽著,這些文章他也看過,確實是鍼砭時弊,字字珠璣,隻可惜……

“與早年不同,今時我寫的這些文章頗受推崇,學館裡,我甚至能聽到不少學子在誦讀、討論我的文章。我以為,我總算成功了。

當然,我心裡深知,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其實是借了老師的風。但不論前因如何,如若我能藉著這份廕庇做一些好事,能真正幫到一些人,總歸是好的。

可是,我錯了,我又想錯了!”

說到此處,顧向闌忽地笑出聲來,聲聲淒切,似質問,又彷彿隻是在自問。

“如今我風光不再,往日的‘高見’就都成了‘妄言’,僅一夕之隔,坊間所有的歌功頌德也儘數變作口誅筆伐。

此時我才明白,我從前寫的那些詩詞歌賦,看似轟動一時,實際一文不值!隻有協同審查四州聚娼案,推動禁娼令,我才終於撬動王屋山上的一塊山石。

這纔是真正得罪了他們。先前他們不與我計較,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世間總是需要我這種跳梁小醜,才顯得他們禮賢下士,廣納善言。

戲言罷了,與那供人取樂的優伶又有何異?

至於底下那些或推崇、或辱罵我的人,他們動情入戲,相互傳頌,實則隻是把我寫的文章看作故事而已。

我想讓他們去看一看班房裡被磋磨至死的無辜之人,去看一看辛苦耕作卻家無鬥儲的百姓,去看一看那些任人輕賤的女子,可他們更在乎我的用詞遣句,更在乎我筆下的故事是否動人。

他們賞析評鑒,捧讀推崇,甚至感同身受,卻也止步於此!這一刻,我才明白,這就是我的才華,活在他人口中的才華。”

一番暢快淋漓的痛罵下來,原本傲然而立的青年卻已在不覺間淚濕衣裳:“原來我苦苦追求的,竟是這樣一個名利場。”

而沈瑞自始至終神色平靜,似乎早已對此見怪不怪,他隻是問他:“所以,你現在後悔了?”

這一問落地,顧向闌猛然睜大眼睛,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不悔,我不悔!”

沈瑞近前半步,眼裡的探究絲毫不掩:“你其實早就知道他們秉性如何,不是嗎?”

顧向闌眼皮微微一跳。

沈瑞毫不避諱道:“你心裡很清楚,那些人追名逐利但自恃清高,因此一次次利用自己的名氣來造勢。無論他們到底關不關心,當那些讀書人在傳頌你的文章時,你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各級衙門因私設班房被嚴查懲辦;多郡實行自檢自差,以防胥吏舞弊;現在又有了禁娼令……即便你今日以妄言獲罪,但你曾經做過的努力,並未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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