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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瞧見間接害死兄長的人過得也不是那麼好時,那些被掩在心底的悲痛宛如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向她湧來。
她不明白,為何他們付出如此之多,卻還是不快活?
高處不勝寒(6)
趙瓊最終還是冇能見到趙琅最後一麵。
盛觀不知怎的得了訊息,在呂陽山的山澗裡,先一步搶走了女兒和外孫的屍身,從此盛家大門緊閉,拒見任何外客,包括趙瓊這個皇帝。
當初趙瓊無法對母親下手,今日也就不忍再搓磨這位年將七旬、先後喪子喪女又喪孫的失孤老翁。
他隻是獨自呆在趙琅的居所裡,用笛子吹了七日的步虛曲,以接引趙琅母子早登東方青華極樂世界。
曲子是趙琅教的,笛子用的則是五年前他送給趙琅的。
找到它時,趙瓊才發現這隻短笛早已佈滿裂痕,等吹完最後一曲,就徹底作廢了。
趙琅便是伴著這聲聲笛音離的宮,分彆前,雲徽月把《三官真經》裡的宮,雖說北邊戰火連天,但日子還是要過的。
欽天監連同工部上奏,提議在建康城北修建一座佛塔,以鎮群魔。
趙瓊叫來顧向闌和溫明善,三人仔仔細細盤算了一下國庫存銀,朝廷日常用度和軍需補給,最終同意了工部的奏議。
趙瓊當政的這些年,宮裡開支一向從簡,更無大興土木之舉,年複一年攢了不少下來,先前荊州賑災,他自掏腰包撥了一筆出去,這回又貼補了一部分。
他雖不信神佛,但需要一個吉兆來安撫民心。
為此,溫明善填補了不少,溫氏家大業大,他老子又有退隱的意思,家裡的錢糧如今多由他來支配。
顧向闌倒是想幫襯點,但苦於自己也冇多少存銀,隻得寫了一封對聯作為開工賀禮。至於匾額,則是趙瓊親筆所書。
籌算好,趙瓊留下兩人用了午膳。
正當三人閒話家常時,一杯溫茶不歪不倚打在了溫明善手上。
氣氛有一瞬的凝固,溫明善趕緊攔住準備給他擦拭的宮人,避嫌道:“不必了。”
話雖如此,他卻並不認為此女是衝自己來的,在場三人哪個不是人精,豈能看不穿她這出拙劣生澀的伎倆?
自打雲皇後入宮後,類似的戲碼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
然而,等那打翻茶盞的宮人抬起頭,三人齊齊呼吸一滯,這才明白她的底氣從何而來。
一時間,三人麵色都有些古怪,無他,隻因此女長了一張與趙琅肖似的臉。
溫明善是宮的張姓大太監也曾如此說過。
至於她們提到的那個人到底是誰,鐘雲生不得而知,但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告訴她,她改命的時機來了。
捕捉到鐘雲生眼裡溢位的精光,雲徽月隨手揮退了她,她並不擔心這個小宮女能鬨出什麼風浪,她隻是不明白,太後既已“逼死”了趙琅,為何還要把一個與他肖似的女子送到趙瓊身邊,是有意試探,還是心虛彌補?
權衡再三,雲徽月徑直去了萬壽宮,稍作寒暄,她直接道明來意:“母後,兒臣有一事苦思不得,還望您賜教。您明知皇上對逍遙王有意,為何還要送個與他肖似的女子去皇上身邊?”
候在一旁的張廣義眼皮狠狠一跳,隨即腳步後撤,悄然退了出去。
太後不緊不慢撚動著佛珠:“你在質問哀家?”
“兒臣不敢,隻是…逍遙王已逝,皇上顧念兄弟,茶飯不思,現下好容易收了心,您何必再去揭他的……”雲徽月忽覺喉嚨發緊,她發現太後正用一種調笑的眼神俯視著自己。片刻,她撐直脊背,神色已定,“您何必再去揭他心上的疤。”
做母親的尚且不怕傷了兒子的心,她一個外人還有什麼好遮掩的。
太後從容反問:“他當真死了嗎?”
此話一出,雲徽月麵色驟變,這才發覺太後眼裡的玩味並不隻是奚落。
她迅速沉下心,稍作思忖,便想通了前後來由:“原來,這一切皆在您的預料之內。不,與其說您預料了到這一步,不如說我們所有的作為,都在您的設計之中。”
太後笑吟吟地看著她:“你確實比你那兩個兄弟聰慧得多。放心,哀家冇有著人去追他。”
雲徽月默了默,問她:“為何?”
她想不通,既然太後從來都不想殺逍遙王,為何還要讓趙瓊錯會逍遙王母子死於她手?她難道就不怕自此母子離心嗎?
太後坦然解答了她的疑惑:“他想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而皇帝註定要做孤家寡人。冇有愛人,冇有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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