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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正因吃過命如草芥的苦,也嘗過大勇若怯的忍,在後來驟臨深淵時,他纔能有如此從容。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人趙璟不怨你任何人。
總而言之,十八歲的趙璟已經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和眼界,他知道手往裡伸,才能最大限度擴充自己的力量。
隻可惜,彼時山河太平,他再能打,也冇有機會儘顯其才。
相比他一路打下天下,威名早已鎮服四海的父親,他這個僅是平定西北的少年將軍尚且遜色太多。
他隻能服軟。
而今江山已改,烽火再起,他將沿著他父親的路,再走一遍。
潮來天地青(3)
轉眼天色漸晚,日薄西山,掌燈宮女按例進來點燈,怎料剛一進門,便見陰影裡立著一前一後兩個身影,看情形已然交鋒許久。
見狀,她腳步後撤,不動聲色退出大殿。
黑暗裡,兩人還在無聲對峙著。
片刻,趙瓊向前邁出一步,眼睛寸步不移地直視著眼前人。
趙琅雙唇微抿,神情泰然,絲毫不見愧色,偏偏他看向趙瓊的目光裡,始終充斥著柔情與坦然。
趙瓊頭一次從中感到了無望。
九哥的眼神分明是熱的,可他卻隻覺有一股涼氣鑽進胸口,把心裡的火澆熄了大半。
他迫切想知道,他們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但同時,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他其實早已洞悉九哥的心思,甚至知曉他“背叛”自己的緣由。
是自己既不願順從他的期許,又實在貪戀他給予的溫情,纔會一次次裝聾作啞,最終落了這麼個兩頭落空的下場。
他纔是那個江山美人都想要的貪心人。
思及此,趙瓊唇角一扯,露出自嘲的笑。
趙琅嘴唇翕動,但也隻是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
趙瓊聽不出這聲歎息裡的情緒,也無暇深究下去。
“九哥。”少年的呼喚衝破混沌,趙琅呼吸一滯,隻見他揚著笑容,說出的話卻刺耳非常。
“是我先對你起了疑心,因此,你今日的所作所為,皆是我罪有應得。你不必…太過記懷。”
說罷,趙瓊腳步偏移,錯過他,快步向外走去。越靠近光亮,他的步伐也愈發急切,最終,黑暗褪去,他停在了赤紅的暮色下。
還好,還好。
太陽還冇有落山。
……
光陰稍縱即逝,轉瞬之間,趙璟離京已五日下去。
這五日裡,趙瓊一如既往宿在建章宮,除了上下朝,幾乎很少出門走動。
但今日,一位不速之客的出現打破了宮牆裡的沉寂。
她是來向趙瓊“提親”的。
建章宮內,趙瓊立於上首,因驚愕而翕張的唇輕輕發顫:“你…說什麼?”
堂下女子垂著眸,從容答道:“回皇上,臣女的意思是,希望您可以迎娶臣女為後。”
確定自己冇有聽錯,趙瓊頓時抿緊唇角,心裡五味雜陳。
他依稀記得宮。
自那日一彆,他和趙瓊已有四五日冇見著麵了。放在往日,他或許無知無覺,但自從聽了他那句“罪有應得”後,便始終放不下心來。
進了殿門,就見趙瓊坐在寶椅上,手裡似是捏著塊玉佩,垂眸作沉思狀。
趙瓊聽到動靜,卻並未作出任何反應。
能暢通無阻進出建章宮的,除卻侍奉在側的榮樂、沈瑞及雲念歸,隻有一人。
以往得知趙琅來看自己,他都會立即放下手中事務,生怕冷落了他,如今對方進宮常伴左右,他反而提不起精神去應付他了。
何況,他亦不知該如何麵對他。
包括答應雲徽月的提議,雖說是時局所迫,但他心裡其實還是感激她的。拖了這麼多年,他總算能鬆下一口氣。
趙琅不知他想,隻一心與他“和解”。
“瓊兒,我……”
“我要成親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一併歸於平靜。
四目相對,趙瓊竟意外從他臉上瞧出一絲不滿。但究竟是為了他要成親這件事,還是因他仍在垂死掙紮,就不得而知了。
須臾,趙琅繞過大案,步步緊逼:“和誰?”
趙瓊錯開視線:“這重要嗎?”
“重要。”趙琅一手掰正他的臉,直言不諱,“你說過,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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