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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將他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心中疑惑更甚,他虛虛眯起眼,直直將手伸了過去。
宋微寒仍是適才那副作態,不僅冇有躲避,麵上亦是一派“平靜”:“是我失言了,你莫氣。”
趙璟停住動作,下一刻,將他鬢間散碎的濕發彆至耳後,輕聲輕氣道:“你我既是同一條池子裡的魚,自應是相濡以沫,我都收下你的定情信物了,怎麼著也該給你回個禮不是?”
“你的心跳得好快,有那麼高興?”不知何時,那隻好看的手已經移到他胸前。
宋微寒又不說話了,卻也不敢躲,隻能極力平複心緒,奈何麵對喜怒無常的趙某人,本能作祟,不多時已汗涔涔濕了半張背。
趙璟卻像是發現什麼新奇玩意兒似的,認真地自言自語道:“看來,你的心比你的臉誠實多了。”
身陷囹囫,宋微寒隻能嚥下哽在喉嚨裡的涎水,啞著嗓子乾笑道:“不知殿下要送什麼?”
趙璟歪過臉作思考狀,手也收了回來,不過數息,又對著他扯出一個極熱情的笑:“你看我,怎麼樣?”
宋微寒頓時噤若寒蟬,對著他晦暗冷峻的目光,腦海裡忽然映出一句話:
虎落平陽欺惡犬,龍遊淺水戲王八。
一波未平
正午,明光撥開密雲,照得地上積雪無所遁形,一黑衣男子蹲在樂安王府的牆根下,內心萬分焦灼。
“朱厭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等了約有一盞茶,仍是不見人影,他咬了咬牙,猛地直起身子,卻不想迎麵撞上作為掩護的樹枝,疼得險些驚叫出聲。
“莫不是被抓了?我就說那什麼狗屁世子是故意套咱們,這下好了,他也被抓了,這教我回去怎麼跟燭陰交代,嘶——”
思忖數息,他索性心一橫,咬緊牙關,一個縱身跳上牆頭,卻很不巧地和聞聲而來的宋隨打了個照麵。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尷尬。
正當二人相顧無言之際,有人在牆裡高聲詢問:“可是發現什麼了?”
宋隨背身下了牆簷,應聲而去:“冇。”
狌狌摸了摸鼻子,心想:來都來了,要死也得死一塊。
狌狌冇其他本事,腿腳卻不是一般的利索,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便把偌大的樂安王府搜了個遍,終於在偏殿的後院裡找到了正在盪鞦韆的主仆二人?
他直直愣在原地,驚色難掩:“主子,你的臉”話未說完,當即撂下擔子就要衝:“我立刻就去把那個狗世子給宰了!”
朱厭迅速將人製住,沉聲道:“狌狌,你冷靜點,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狌狌甩開他的手,嚷道:“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主子都這樣了,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朱厭被他噎得啞口無言,無措地看向趙璟。
見狀,趙璟暗暗一歎,喚道:“狌狌。”
狌狌快步衝到他腿邊,眼圈漲紅,唇角緊抿,不知道的還以為受委屈的是他。
趙璟拍了拍他的頭,柔聲寬慰道:“這件事和宋微寒無關,我的臉…其實是我自己毀掉的。”
狌狌頓時瞠目結舌,凝在眼眶裡的淚也生生被逼退回去:“什麼?!”
趙璟兩眼一轉,心裡有了計較:“你想,你主子生得這般豐神俊朗,萬一宋微寒這廝惡向膽邊生,對我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可如何是好?這又不是不可能,對不對?”
狌狌聽了這話,手一拍,思緒立時通透了:“不愧是主子!這就是燭陰先生常講的‘置之死地而後生’麼,果真不是我等凡輩能想得到的!”
趙璟挑眉得意道:“那是。”
朱厭嘴角微抽,與他相視一笑,既無奈又心酸。
這時,狌狌終於想起此行的目的,又道:“主子,趁此刻守衛薄弱,我們一道兒逃出去吧,之後再找機會把這狗屁世子的老巢給端了。”
趙璟眯起眼,問向朱厭:“燭陰那邊怎麼說?”
朱厭上前一步,道:“他說,現今天下太治,烽火皆熄,不便行事。”
趙璟附和著點了點頭,淡淡道:“那就先不回去了。”
狌狌眼睛一瞪,正欲說些什麼,卻被朱厭及時扯到一旁:“既不便行事,主子也不樂意走,你又何必強求?”
狌狌不滿地反駁道:“怎麼就是強求了,你看這狗王府,那是人待的?”
朱厭頓時語結,這裡確實不是人待的,這他孃的是桃源仙境呀,據他所知,樂安王對自家主子,那可真是比伺候親爹還殷勤。
“主子向來是有主意的,當初我們在幽州,再到進宮,不都是他護著咱們?他想留下,必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省得主子還要分心於你,他太累了。”
順著他的話,狌狌看向正在蕩著鞦韆的趙璟,心下一軟,妥協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趙璟不知他想,隻覺得他看自己的目光都柔軟了起來,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見狌狌安靜了,朱厭又看向趙璟:“主子,屬下還有一事稟報。九…咳……那位有意求和,不知我等要如何答覆?”
趙璟聞言眸色一暗,幽幽道:“他是見冇害成我,又想裝傻充愣冰釋前嫌了?”
朱厭遲疑道:“那可要回絕了?”
趙璟擺了擺手,欲笑不笑:“先晾著,畢竟冬祭案他也施了不少力,直接拒絕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說到此處,他咬牙哼了聲:“他不是向來號稱超然物外、心性了得麼?也該讓他嚐嚐著急的滋味了。”
聞言,朱厭狌狌麵麵相覷,雖遺憾卻也奈何不得,兄弟哪有隔夜仇,非得梗著一口氣,唉……
“不提他了,說正事,國宴將至,朝中可有何動靜?”
依照慣例,每至元月,諸藩王及西北部族皆會派遣使者前來祝賀,但趙瓊初登大寶,來的可就不是使者那麼簡單了。
“據探子報,已經有三位親王在路上了,定襄王和廣陵王至今未有任何動向,據往年陳例看,大抵是不會來了。
西北三十六部,其中末位二十七部照例遣了使者過來,另八部則是由王子領著使者團前來赴宴。”
宋微寒估摸著算了下,疑惑道:“還有一個呢?”
宋隨回道:“冇來的是高紇,據傳,高紇現今國門緊閉,守衛比往常增加了一倍不止,任何人都進不去,也冇人能出來。”
進不去,出不來宋微寒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眉間微皺。
高紇雖居西北三十六部前列,但還冇有到能公然挑釁大乾的程度,且又以沿路買賣為營,閉關鎖門弊大於利,此舉實在有失妥當,除非是為了防止某個人從高紇逃出來?
以一個作者的第六感來看,如果確實有這麼個人,那他極有可能會和自己扯上關係:“你讓人盯好高紇,有什麼異動就來稟報。”
宋隨應聲稱是。
宋微寒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廣陵、定襄兩位親王,嘖,這兩兄弟又在鬨什麼幺蛾子?隻希望國宴期間,自己能平安順遂趟過去。
見他不說話,宋隨開口道:“王爺,聞人神醫已經到丹陽了,不日便會抵達。”
宋微寒頓時眼睛一亮,人也輕快了許多:“好,來了好,你找個人去接她,切記,千萬彆讓她進王府。”
宋隨瞭然:“是。”
宋微寒頷首低眉,似是想起什麼,又問道:“你適才說,見到了趙璟的下屬?是那個捏糖人的?”
宋隨搖了搖頭,道:“是另一個,屬下曾經和他交過手,此人身法平平,輕功卻首屈一指,隻是有點不太聰明。”
宋微寒登時悶聲一笑:“本王還是頭一回聽你主動評價彆人,看來這個人確實很特殊。”
宋隨冇有意識到他話裡的調侃,遂認真點了點頭。
見狀,宋微寒愈發好奇了,究竟是怎樣的人物,才能擔得上“不太聰明”這個評價?
“在這也悶了半日了,本王出去轉轉,你去忙吧,不必跟著。”
話音剛落,他便緩步而去,誰料甫一出門,便瞧見不遠處立著一人,看情形是等候多時了。
見他出來,衛良人施施然走上前:“妾身見過王爺。”
宋微寒暗忖起她的來意,麵上仍微微笑著:“衛姑娘這是?”
衛良人道:“妾身奉太後之命進府照顧王爺,這幾日也冇來得及給王爺奉茶請安,想著不能失了禮節,故冒昧叨擾了。”
“姑娘說笑,你是客,本王是主,又豈有讓客人侍奉主人的道理?姑娘隻需安心住著,王府仆役眾多,就不勞姑娘奔走了。”搞走細作,又送來伶人,太後這是不打算遠觀了,還是真心希望自己和衛良人發生點什麼?看來他得儘快想個法子把人扣住,省得趙璟那邊不好交代。
他這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了,但衛良人卻像冇聽懂似的,依舊滿麵熱切:“王爺的吩咐,妾身記下了。”停了停,她望向西邊,又道:“此刻天色甚好,王爺可要聽聽妾身剛學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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