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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歸心一緊,遲疑須臾後推門而出,但甫一張口,到底還是暴露了自己的侷促:“如、如故。”
沈瑞適時向他伸出手,眼底笑意絲毫不掩:“嗯,我在。”
雲念歸不禁看失了神,不一會兒,又慌不擇路地去握他的手。
兩人攜手行至庭中,於樹下石桌一左一右坐下。
沈瑞拿起貼上紅雙喜的酒罈,利落地倒滿兩隻酒碗。
許是覺得周遭過於安靜,雲念歸忙不迭拿起酒碗撞了下他的,朗聲道:“今夜我們不醉不歸!”
酒水撒了滿手,沈瑞無奈輕歎,慢騰騰道:“你想回哪去?”
一碗酒下肚,雲念歸總算找回了些許底氣:“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瑞:“……”
酒壯慫人膽,果真不假。
雲念歸又斟滿一碗:“交杯酒,喝!”說罷,手穿進沈瑞臂彎,又是一碗下去。
沈瑞也不囉嗦,仰首一飲而儘。
一連乾了好幾碗,氣氛總算活絡起來。
兩人坐靠在一起,雲念歸把手臂搭在沈瑞肩上,嘴裡直嚷嚷:“如故,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要以為自己等不到了,所幸……”
沈瑞接下話茬:“所幸皇天不負有心人。”
“是!不負有心人!祝天下有情人都能得償所願,白首不分離!”又是一碰杯:“乾!”
酒過三巡,雲念歸許是真的醉了,埋在沈瑞懷裡嗷嗷直哭,一邊怪他叫自己等得好苦,一邊又親昵得不行,末了,還要抱怨自己的禮金冇有收回來。
沈瑞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飲著酒。
這時,雲念歸倏地起身掰正他的臉:“如故,你愛我嗎?”
不等他答覆,又自顧自道:“我好愛你。”
“我知道。”沈瑞捋起他垂落的鬢髮彆到耳後:“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雲念歸猛地搖了搖頭,直把那些碎髮又搖下來:“九歲,我宮外。
而殿內,趙瓊和趙璟各坐一邊,手執弈棋,正聚精會神地觀摩著眼前的戰局。
兩人此時正遇上極為驚險的“劫爭局”,趙瓊正要落子,卻被趙璟攔住:“此子一落,若再找不到或是造不出‘劫材’,你在三線之內的棋子便會氣儘而亡。”
趙瓊麵色不改:“圍棋之妙,在於無將卒之分,換言之,任何棋子都可以犧牲。何況,勝負可不是看誰吃的子更多來分的,大哥,你要看好自己的地界。”
趙璟樂了:“你當真要下?”
“勢在必行。”隨著“啪”的一聲,少年冷下語氣:“我倒要看看這裡頭藏的到底是人是鬼!”
與此同時,顧向闌正領著林追踏著丹墀一路而上,沈瑞見狀闊步迎上去,看他二人風塵仆仆,敏銳道:“出何事了?”
顧向闌喘著粗氣,並未立即明言:“我有要事急需稟明皇上,還請羽林丞速速通報!”
“皇上和靖王正在殿內對弈,嚴令任何人打擾。”沈瑞再次追問道:“到底出何事了?”
事急從權,顧向闌也不顧著什麼禮節了,徑直對他道:“雲中、定襄二王反了!太原已經陷落,三千平晉軍在剿匪凱旋途中,於乾燭穀受伏,全…全軍覆冇。”
聞言,沈瑞臉色驟變,一時竟不知該關注哪一條訊息:“什麼?!”
顧向闌拉過林追,道:“這位是河東城門校尉林追,受郡守曹應文之命進京急報,奏表我已經看過了,千真萬確,無庸置辯。”
視線對上沈瑞,林追立即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你就是羽林丞沈瑞?此乃故人轉呈,他讓我轉告你,你看後,一切就都明白了。”
顧向闌見他還藏著東西,正要發問,便見那信封上寫了個“盛”字,本就難看的臉色更顯蒼白,他當即咬住隱隱作痛的舌根,強行勒令自己冷靜下來。
沈瑞見此也是一怔,隨即毫不猶豫拆出信紙,匆匆掃過一遍,待看清原委後,竟腳下一軟,生生退後半步。
數息之後,他深深喘出一口濁氣,目光越過二人看向遠方。
蒼穹之下,群山正托舉著血似的殘陽,宛若一位垂暮老者,在古寺的鐘聲裡緩緩彎下脊梁。
天,要黑下來了。
城春草木深(1)
寒冬三月,一日賽一日的冷,昨夜裡淅淅瀝瀝下了整宿雨,窗子便也吱吱呀呀響了一夜。
趙璟醒時天色尚早,索性閉著眼假寐,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車熟路從頸後貼了過來,緩慢地,循循善誘地,攪動著他的睡意。
思緒有一霎的清明,轉瞬便墜入雲霧,浮浮沉沉,無處著落。
又是夢。
屋外日頭漸高,虎頭缸裡的紅鯉酣暢地在浮萍底下嬉戲,作為此間唯一的活物,它想當然地在這方寸天地間稱王稱霸。
倏而水波盪開,一隻手從天而降扼住它的咽喉,頓時水花四濺。
尾鰭狠狠拍在手腕,趙璟下意識收緊力道,然而他越是用力去抓,魚兒越是滑得抓不住。
見狀,他眉心微蹙,一把禁錮住魚尾,大步走進東廚,抽出菜刀,對準魚頭,毫不猶豫一掌拍下去。
驟然間天旋地轉,腦袋被死死按住,冷冷刀鋒懸在頭頂,正散發著攝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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