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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兒想要什麼?需要自己做什麼?又該怎麼做?
諒是善謀如趙琅,此刻亦是犯了難,瓊兒突然說這些,應該是需要他做些什麼。
入夜,昭洵來喚他就寢:“爺,該睡了。”
趙琅抬起眼,目露疑色:“昭洵?”
昭洵心一緊,總覺得眼前人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爺很少會露出這種破綻百出的表情,但這麼看著,又似乎添了些罕見的人情味。
趙琅又道:“你有喜歡過人嗎?男子女子都行。”
昭洵眼角一抽,他追隨趙琅多年,自家主子什麼脾性還不知道,這是又找事來折騰自己了,他輕輕一歎,正色道:“冇有。”
趙琅:“……”
話音剛落,昭洵登時就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嫌棄,不由也有些無言,從前自己辦事不利也冇見他不悅,現在卻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被鄙視,難免有些不平:“爺,屬下是死士。”
隻是與尋常隻負責辦事的死士不同罷了,畢竟趙琅隻有他這麼一個伴,飲食起居自然也都得交給他。
“那你學的東西應該很多。”趙琅自顧自地追問道:“你知道要怎麼喜歡一個人嗎?”
昭洵:“……”隻聽過禦人,還冇聽誰說要想辦法讓自己去喜歡彆人的。
但他肯定不能再說“不會”了:“多、多看看那個人,或許就喜歡了。”說罷,便見趙琅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瞧,好不容易憋出來的話也給咽回去了。
果不其然,約莫過了小半盞茶後,趙琅眼中疑惑更盛:“為何冇有反應?”
昭洵無奈:“爺,或許您該找個女子試試。”
趙琅不假思索地拒絕道:“不行,必須得是個男人。”
“或許…您可以碰碰他?誒,爺,您彆拿屬下開玩笑了。”眼見著他手就要伸過來,昭洵頓時向後退了三步,開玩笑,忠誠歸忠誠,不意味他昭洵會乾這種以色侍人的勾當!
趙琅默默收回手:“哦。”
昭洵嚥了咽口水,輕聲輕氣道:“爺,您、您這是…?”
趙琅一本正經地答道:“我想喜歡一個人。”
聽他忽然換了自稱,昭洵頓時麵如土色,不好的預感愈加明顯,複又退了半步,連連擺手,驚恐之意溢於言表。
“冇必要的,冇必要的,昭洵照顧您是職責所在,您無需做到如此地步!”
“……”
歸去來兮(2)
臨至中旬底,一行人預計啟程返京之際,消失近一旬的沈瑞終於現身。
臨近看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時,宋微寒頓時有些恍惚,連投向他的目光都不自覺添了些許異樣的柔軟。
沈瑞被他看得一陣無言,抿著唇停了好一會兒,才道明自己的來意:“我想和你聊聊。”
頭一次聽他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宋微寒心中不由暗暗納罕:“聊什麼?”
沈瑞不著痕跡皺了皺眉,隻覺他的態度莫名有些…微妙,包括這溫柔輕快的語氣,讓他頗感不適,卻並不厭惡。
“聊聊你最憂心的事。”須臾後,他如是道。
宋微寒挑起眉:“我有什麼好憂心的?”
“譬如,趙…雲起的軟肋。”沈瑞直麵迎上他眼中不加掩飾的探索:“如若王爺想拿捏住他,或許可以聽我一言。”
宋微寒眸光一定,但比起沈瑞提出的籌碼,他反而更好奇:“你想要什麼?”
沈瑞的眼睛微微閃著光:“我想請王爺替我保下一個人。”
宋微寒虛虛眯起眼,將他從上至下打量了個遍,但見他身形似鐵、目光沉靜如水,不由地有些迷惑起來,他口中的這個人應當不是趙瓊,可除了他,又會是誰呢?
“你可知一旦將此人說出,也是向我自爆軟肋。”宋微寒停下探索的目光,揶揄道:“還是說,你其實很信任我?”
沈瑞麵色不變:“是,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至此,宋微寒終於正經起來:“你想讓我保誰?”
沈瑞默了默,再開口時已軟了語氣:“雲木深。”
宋微寒沉吟數息,追問道:“雲起…想殺他?”
沈瑞呼吸一停,坦然道:“是。”
不等宋微寒再問,他已自答道:“雲木深於我有恩,無論龍潭虎穴,我決不會棄他不顧。
至於趙雲起,我不管他想做什麼,隻…隻要他對木深下手,我就是拚死,也要將他誅殺。想必王爺也不希望這世上有個時時惦記他性命的禍害吧?”
宋微寒定定地看著他:“你把這話告訴我,就不怕我會事先對你下手?”
“你不會。”沈瑞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就是他的軟肋。”
宋微寒心一緊:“什麼意思?”
他並不認為沈瑞是在向自己炫耀他和趙璟的親密,麵前這張和摯愛極為相似的臉,以及這番莫名其妙的話,無一不在告訴他,接下來他所聽到的話,很可能會讓他看見一個全新的趙璟。
麵對他的疑問,即便沈瑞早已做好陳述的準備,但真正要將那些故去的傷痛鋪展開時,他還是猶豫了。
半晌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終是將那些本該被遺忘、也並不屬於他們的故事說了出來。
那是一個宋微寒、包括顏晗本人也不知道的世界,也是另一種視角下對這個世界的解讀。
那是屬於另一群人的時代。
太和八年,一場彌天大旱將山河撕裂,僅過了十月有餘,河涸海乾,沃土成山。
大災之下,民不聊生,但剝削並不會因此休止,即便是上麵撥下來的賑災銀,一層層地滾下來,到最後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了。
那一年,是陳獻帝當政的地落在新帝身上。但趙盈君畢竟是草莽打天下,真正能左右他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直到那一日,獻帝死了。
一代帝皇死在亂棍之下,看著竟要比他這個破落戶做了皇帝還要荒唐三分。
而彼時,也不過才元初一年。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群笑麵酸儒的厲害,猶如當初被他們扼住咽喉的獻帝,一展臂,所觸碰到的隻有附著在權力之上的無形壁壘。
他離他的終點,原來還隔著很長一段距離,長到耗儘餘生,長到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也未能如願抵達終點。
但男人的血是熱的,彼時的趙盈君並不肯信這個邪,兄弟在外死戰,他便清剿內賊。
然而,前方戰事吃緊,中庭百姓尚未從饑荒中解脫出來,軍需跟不上,百姓也養不活,再加之獻帝的死極大刺激了舊朝殘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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