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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世,苦難深重,唯有放下執念,才能獲得長久的救贖。
很多時候選擇去做聖人,並非是為了擁有多麼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去努力勸說自己放下揹負在身上的責難。而這些,也是他在過去十數年的天人交戰裡不斷總結出來的唯一“捷徑”。
但葉芷顯然並未理解他的深意,她正要張口,忽然眸光一變,警惕地看向他身後之人。
宋微寒循著她的視線回過身,一眼便瞧見了倚在石獅子上的趙某人,他不禁胸口一墜,緊張而…興奮。
果然,他還是忍不住了。
“你留在這兒,隻會給他添亂。”很明顯,趙璟比他更懂葉芷:“你以為太後幫你當真是為了對付我麼?
從趙瓊即位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從宋家人變成了趙家人,我這個為人魚肉的下台皇子,和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相比,你覺得誰對她兒子的威脅更大?
她此刻怕是巴不得我和宋羲和打起來,最好打得兩敗俱傷,再冇人能擋住她兒子的前程纔好。”
宋微寒聞言兩眼一眯,果斷嚥下了行將出口的話。
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最大的共通點就是不願成為他人的負擔。葉芷作為複仇文女主,真實的她或許並未將原主淩駕於趙璟之上,但她愛原主,肯定也是真的。
果真,趙璟此言一出,葉芷便停下了逼問的勢頭,卻也不肯給他半分好臉色,隻見她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意有所指道:“看來你這兩條腿已經好全了。”
“借你吉言。”說著,趙璟將目光轉向吃瓜群眾宋某,並在對方戒備的目光裡緩緩笑道:“但你來得實在不巧,我此刻比你更需要他。”
宋微寒麵色一變,但見他皮笑肉不笑,不由暗暗猜測起他說這番話的用意。
但這一波實屬是他多慮了,趙璟這般作態隻是為了逼走葉芷罷了:“宋羲和,過來。”
宋微寒這邊還未應聲,葉芷已先他一步道:“趙璟,你不要得寸進尺。”
趙璟眨了眨眼,故作驚訝道:“分明是他現在有求於我,我大人大量以德報怨,是不是,羲和?”
兩道視線投過來,宋微寒莫名有些尷尬,無奈頷首後,正要發話,卻再次被人搶下話頭。
“不過,你眼光確實不錯。”趙璟如是道。
葉芷頓時黑了臉:“你不知廉恥!”
“你哥哥什麼脾性,你還不知道麼?”說罷,趙璟三步並兩步上前扯住宋微寒的手臂,作勢就要將人拉走。
葉芷不甘示弱,當即也牽住了宋某人的手,目光卻緊緊盯住趙璟:“我當然知道你什麼性子,你以為你裝成這樣就能騙到我?”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也該明白我現在是在救你。”趙璟目光一凜,沉聲道。
葉芷反口相譏:“用不著你多管閒事,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隻會圍著你轉的葉芷了!”
宋微寒心道不好,正打算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卻陡然被趙璟一掌推開,人也徹底懵了。
趙璟握住葉芷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永遠是我妹妹。”說到此處,語氣也逐漸緩了下來:“婧未,聽話。”
宋微寒見狀無言一歎,看來自己纔是那個局外人,思及此,他也不再打擾二人,孤身進了府邸。
從前相親相愛的兄妹,即便決裂也還是會不由自主為對方考慮,不能宣之於口的愛,其實是在顧全彼此的處境,有意思。
明珠蒙塵
“哀家若不傳你,你是不是還要繼續躲下去?”軟榻之上,女人按住隱隱作痛的額角,冷眼掃向立在一旁的青年。
麵對太後的質問,宋微寒不慌不忙弓下腰:“姑母言重,侄兒不敢。”
“不敢?哼,還有你不敢的事?!”說罷,太後猛地拍向一旁的桌案,聲音拔高:“你們一個個除了給哀家添亂,還會做什麼?!宋羲和啊宋羲和,你不要以為自己做了攝政王,哀家就不敢治你的罪了!”
“姑母息怒,侄兒能有今日,皆是托了您的福,安敢有此異心?”宋微寒垂下臉,甕聲甕氣接了句:“若您不放心,大可把侄兒遣回冀州。”
這番矜情作態一出,太後的臉色果然有所回緩:“你這又是在說什麼渾話,在你心裡姑母就是這般輕重不分?”
宋微寒不動聲色彎了彎唇,見好就收:“侄兒口拙,姑母莫動氣。隻是…侄兒愚見,趙璟固然要除,但一定要處理得毫無破綻,否則必定後患無窮。”
太後半垂下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座下的青年:“依你之見,如何處置他才最合適?”
“等。”宋微寒稍稍抬起眼,沉聲道:“等他主動露出馬腳。”
女人眯起眼:“若他不出手呢?”
宋微寒道:“他不可能不出手。”
太後沉默,思忖半晌後,答道:“那便依你所言,他人現在在你手上,若出了什麼亂子,哀家拿你是問。”
停了停,太後繼續道:“還有一事,冬祭那件案子你不必再查了。”
宋微寒垂首應聲:“侄兒謹遵姑母懿旨。”
許是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態度有失妥當,女人軟下語氣寬慰道:“這幾日難為你辛苦一遭,皇帝到底年紀小,諸多事思慮不周。出了這麼大的事,卻仍想護住那個人,哀家作為母親,也是拿他冇辦法,你這個做兄長的就多擔待著些。”
那個人?宋微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麵上卻佯裝不解,追問道:“不知姑母口中的‘那個人’指的是?”
“除了逍遙王,還能有誰?”太後冷哼一聲,語氣不善道:“成不了氣候的東西,你不必放在心上。”
趙琅!宋微寒強按住內心的激盪,繼續作出一副半知半解的懵懂作態:“這…羲和愚鈍,逍遙王向來不問朝政,何故與冬祭之案牽扯上關係了?”
“他當然不敢在冬祭上放肆。”女人眸光一凜,似是聯想到什麼,語氣也冷了下來:“但能讓皇帝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逍遙王,哀家也想不出旁人了。”
宋微寒頓時無言,敢情是她瞎猜的,但他隱約覺得這胡亂猜測未必有假,趙琅其人確實古怪得很,可皇上又為何要去包庇一個身懷異心的親王呢?莫非他另有圖謀?
再觀太後的態度,提拔太尉的是她,瞧不上趙琅的也是她,若非年紀對不上,他都要懷疑她與前者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辛了。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盤旋在宋微寒心頭,當初他在創作時極少描繪宮闈秘聞,如今想來不覺有些發愁,看來他此刻也隻能從頭查起了。
打定主意,他掀開車帷,開口叫住宋隨:“行之,去金闕閣。”
宋隨應聲稱是,隨之問道:“王爺,您這是要去買金器?”
聯想起某人,宋微寒彎起唇:“買個討人情的玩意罷了。”
話音剛落,畫麵陡然變作一處金碧輝煌的閣樓,周遭貨架擺著各式各樣的寶器,金的銀的銅的,還有翠綠、透白的玉飾,就連照明用的,都是白亮亮的夜明珠。
宋微寒看得目不暇接,一旁陪侍的掌櫃心裡也納罕著呢,赤金官袍黑革帶,什麼風把這位大人給招來了?
“大人,不知您要看些什麼,小人給您介紹介紹?”看著眼前這個豐神俊朗的男人,掌櫃不禁微微失神,總覺得他這張臉看著實在眼熟,但這一時半會卻也想不起究竟是誰。也是,這建康城裡最不缺的就是貌亮的小青年了。
看了整整一個來回,也並未尋到特彆心儀的物件,宋微寒不由有些失望,停住腳步接下他拋出來的話頭:“不知你這店裡可有成色不錯、且尚未打磨過的原石?”
“有有有,您請隨小人來。”聞言,掌櫃當即做了個“請”的姿勢,一邊給隨侍的小二遞了個眼神,浩浩湯湯把人引到後堂去了。
須臾後,他從後庭取來一隻緋色錦盒小心翼翼地擺到男人麵前,錦盒裡約摸擺了十多種玉石樣品:“您看看,這些可還合心意?”
宋微寒把這些玉石挨個揀起來仔細把玩了一番,青的翠,白的透,赤的豔,甚至還有十分罕見的墨色,品相質地也都是個頂個的好。
“這塊白玉倒是不錯。”晶瑩剔透,觸感滑膩,甚得他心。
見他選了白玉,掌櫃登時笑逐顏開,滔滔不絕地介紹道:“大人的眼光真真好,這塊玉石名為獨山,是四大名玉之一。而這白玉在獨山玉中又是極為罕見的,更難得的是這滑潤的透水白質地,用來做玉冠,腰佩之類的飾物都是極佳的選擇。”
看著掌櫃因興奮而漲紅的臉,宋微寒不禁暗暗失笑,看情形這玉的價錢估計也是低不了了,但他買這玩意可不是用來做小配飾的。
“敢問掌櫃,你這店裡可有這般大小的白獨山原石?”一邊說,他用手對著自己的臉稍稍比劃了一下。
掌櫃一驚:“這麼大?!”
宋微寒笑著反問:“莫非貴店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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