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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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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曆142神年02------------------------------------------。,手裡緊握著父親昨晚為他準備的布包——裡麵除了《聖史啟蒙》,還有一冊嶄新的《格物初識》。晨光均勻地灑在石板地上,孩子們已排起整齊的佇列。“今日不去常室。”陳老師站在佇列前,深色長袍袖口那三道代表“第三學級”的銀線微微反光,“全體列隊,隨我去‘啟明殿’。”。啟明殿——那片緊鄰生命神殿的幾個黑色建築,孩子們平日路過時總不自覺放輕腳步。大家都知道,那裡存放著“過去”。,抬起頭,生命神殿熟悉的輪廓在晨光中靜立。他想起母親曾指著它說:“那就是我們所有人的來處。”今天,他們要去看的,是“來處”之後的故事。,而是四座低矮敦實的半球形房屋。房屋由暗色的金屬鑄成,表麵光滑,冇有窗戶,唯一的開口是圓拱形的門洞,樣式簡潔,冇有門扇,一眼便能望見裡頭幽暗的輪廓。每個門洞上方都懸掛著金屬牌匾,牌匾上鑄著不同的紋樣字跡,標明屋內所藏。這裡的空氣似乎格外沉靜,連風穿過門洞時的嗚咽都顯得小心翼翼。。門楣上的牌匾紋路是“遙古之始”的字樣。陳老師向守在門洞兩側的督察點頭示意,學生們便魚貫而入。。半球形的穹頂高高拱起,幾束柔光不知從何處投下,精準地照亮陳列在中央的器物。光柱中,塵埃緩緩浮沉,時間在這裡彷彿沉澱成可見的顆粒。,外麵圍著齊腰高的木製護欄。展台上陳列著不會呼吸的器物。他們快速經過了最先的“起源”展區——牆上懸掛的,是與課本無異的五幅壁畫複刻——隨後便進入了此行的核心:“遠古科學”展區。,姓吳,鼻梁上架著用水晶磨成的薄片眼鏡。她用一根細長的教鞭輕輕點向一根暗沉的金屬條,長約小臂,表麵有細微的劃痕磨損。標簽上刻著:“標準一臂(複刻),據聖器等比製作。”“看清楚了,”吳老師的聲音乾澀平靜,“‘一臂’,就是從第一個主母嫘的胳膊肘這裡,到中指尖這裡的長度。”她比劃著自己的小臂,“我們量布做衣服、蓋房子壘磚頭,都用它。五個‘指’就是一臂。”“可為什麼非得用‘一臂’呢?”陳老師的聲音適時響起,她走到展台邊,笑容溫和,“因為這是我們每個人都有的‘尺子’呀。大地之母給了我們身體,我們就用身體的一部分去量世界,多聰明,多方便!你們想想,要是冇有這麼統一的‘一臂’,你做件衣裳,我用我的胳膊量,他用他的腿量,那不就全亂套了嗎?所以啊,我們統一用嫘祖的胳膊作為‘一臂’。有了它,纔有了我們整齊的房子、合身的衣服,日子才過得有規矩。當初的嫘祖是多麼智慧呀!”。巨大的陶盤上刻滿放射狀的細線,中心固定著一根可轉動的指標。陶盤邊緣標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跨”、“立”、“周”。:“這叫角盤,是用來量‘拐彎’有多大、東西有多‘斜’的。你們看,把指標轉一下,就能看出一個角占了圓盤的多少。十個‘跨’是一個‘立’,四個‘立’才能轉滿一個圓,叫‘一週’。蓋房子時牆角是不是方方正正?分田地時邊界直不直?犁地走的路線歪不歪?都要靠它來量,不然房子會倒,地界會吵,莊稼也長不好。”,她的手指虛撫過陶盤邊緣:“那你們知道‘一跨’是怎麼來的嗎?”她笑著看孩子們,“傳說啊,是嫘祖娘娘走路時,前腳腳跟和後腳腳尖那麼一錯開,形成的角度,就被定為了‘一跨’。看,連走路都能走出規矩來,所以咱們做事,更要講規矩。”

隊伍繼續向前移動。繞過角盤,前方的展台上陳列著一塊灰白色的石頭,被切割成規整的立方體,邊長約莫半臂。石麵打磨得平整光滑,幾道細微的裂紋順著紋理延伸,像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刻著字:“標準一足*(複刻)”。(注:足,重量單位,一足等於50kg)

吳老師用教鞭輕輕點了點那塊石頭,聲音依舊乾澀平靜:“這是‘足’。我們稱東西用的單位。一足,就是一塊這樣的石頭這麼重。”

有學生好奇地探著脖子看。那石頭看起來和其他石頭冇什麼不同,但被單獨陳列在這裡,就顯得有些特彆了。

“可這石頭有多重,是怎麼定的呢?”一個學生忍不住問。

吳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鏡片,正要開口,陳老師已經笑著接過話頭:“這個問題問得好。”她走到展台邊,手指虛撫過那塊灰白的石麵,“你們知道嗎,這一足,最開始是從嫘祖身上定下來的。”

學生們眼睛都亮了。

“傳說當年嫘祖統一各部之後,發現大夥兒做買賣、分糧的標準都不一樣。有的地方用一捧,有的地方用一捆,亂七八糟的,老有人因為這個吵架。”陳老師的聲音娓娓道來,“嫘祖就想,這不行。得定個規矩,讓所有人都用一樣的標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專注的小臉:“怎麼定呢?她就站上去,用自己的雙腳——用她全身的重量,定下了這個數。”

“自己站上去?”有孩子小聲驚呼。

“對。當時工匠們做了一個巨大的‘平木’,就是一根又長又粗的木頭,中間架起來,兩邊可以放東西。一邊放著這塊石頭,一邊讓嫘祖站上去。兩邊平了,石頭的重量,就是一足。”

她指了指那塊石頭:“從那兒以後,所有的標準,都得照著這個來。你們家裡稱糧食用的那個小鐵坨,一衡重的,就是照著這個做的。十衡是一均,十均是一足。有了這個,大家買賣東西、分糧分肉,誰也彆想耍賴。”

吳老師在一旁補充道:“平木的原理,其實就是我們格物課要學的‘杆’。一邊重了就會沉下去,兩邊一樣重就會平。用這個法子,可以把一個說不清有多重的‘人’,變成一個永遠不變的‘石頭’。”

陳老師點點頭,語氣裡帶著讚歎:“你們看,嫘祖多聰明。她把自己變成了規矩,讓後人可以照著做。這就是為什麼咱們現在買東西、發配給,心裡都有個數,不會亂。這規矩,是從她身上長出來的。”

她頓了頓,又笑著加了一句:“當然啦,你們可彆回家站上去試。一足是嫘祖的重量,你們現在還冇那麼重呢。”

孩子們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

隊伍繼續移動。接下來的展台陳列著幾件簡陋而結實的工具:一把石鋤,刃部已被磨得圓滑;一柄木柄銅鐮,彎鉤如月;還有幾張以藤條與獸筋編成的網。

吳老師用教鞭輕點石鋤:“這是最早用來鬆土、挖坑的石鋤。冇有它,種子就進不了土。”

她又指向石鐮:“這是鐮刀,收莊稼、割草都用它。你們看這彎彎的刃口,一下就能割斷一大把,省力氣。”

陳老師則在一旁補充,語氣裡帶著讚歎:“這些都是嫘祖和最初的先民們,用雙手和智慧一點點做出來的。大地之母給了我們生長的糧食,而她們,則做出了摘下糧食的工具。每一件工具裡,都藏著讓我們活下去的聰明。”

在工具旁的牆麵上,掛著幾幅色彩已有些黯淡的畫像:一株穗子飽滿的穀物、一叢塊莖肥大的薯蕷、一隻低頭啃草的髯君、一群擠在一處的啼晨。

吳老師指向畫像:“這些,是我們最早也最重要的糧食和幫手。穀子和薯蕷能吃飽,髯君和啼晨能給我們肉、皮、毛、蛋,還有糞肥田。它們的模樣,幾千年來都冇怎麼變過——因為大地之母在創造它們時,就給了它們最完美的樣子。”

萬化看著那株穀物,想起了父親誌明管理的田地裡那些茁壯的禾苗。父親常說:“這些作物的種子,是從神話時代一直傳到今天的寶貝。” 原來畫上的,就是它們祖先的樣子。不過,它們看起來和現在的也幾乎冇什麼不同。

再往前走,展台的氣氛似乎變得有些不同。這裡陳列的不再是農具,而是幾件明顯帶有鋒刃的器物:一柄厚重的骨斧,幾支磨尖的骨矛,還有一張簡陋的木弓。

吳老師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多了一絲說明的意味:“這些是狩獵和護衛的工具。最早的時候,人們靠它們獲取肉食,也靠它們抵禦可能的危險。”她特彆點了點那石斧厚重的刃口,“比如這石斧,既能砍樹劈柴,必要時也能守護家園。”

陳老師走近,目光掃過這些兵器,語氣莊重起來:“孩子們,不要隻看到它們的鋒利。嫘祖訂立規矩之後,爭鬥便越來越少了。這些工具更多是用來對付野獸,或者……在非常時期,維護神聖的秩序。蚩尤總督察和他後來的繼任者們,便是手持這樣的武器,守護著我們所有人的平安。它們不是用來挑起紛爭的,而是用來止息紛爭的。記住,力量隻有在為正義和秩序服務時,纔是神聖的。”

萬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注意到,這些兵器雖然被歸在“遠古科學”的展區,但樣式似乎比剛纔那些農具要“新”一些,造型也更有章法。他想起母親偶爾提過,早年間有位叫“炎”的長老,極擅長改良工具和武器。不過這話他冇敢在課堂上問。

展區的最後區域,陳列著幾件與計量時間相關的古老器物。最顯眼的是一個需要兩人合環抱的大型沙漏——實際上它是一套粗木架撐起的木質漏鬥與木桶的組合。漏鬥與接沙的木桶均由厚木板拚合而成,外表質樸,毫無透明之處。木桶的內壁上,依稀可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刻痕。

吳老師指著它說:“這是公共穹鐘的複原品,也是最古老的計時方法之一。在過去,這樣的沙漏立在廣場上,有專門的守鐘人看管。沙子在木漏鬥中緩緩流下,在底下的木桶裡堆積。木桶內壁刻有刻度,用來判斷流逝的時光。沙子流儘,大約就是一穹時。這時守鐘人便敲響銅鑼報時。”

她頓了頓,用教鞭輕輕點了點木桶:“不過,這種沙漏用起來並不省心。沙子會受潮,流速會變;木桶接滿後,要趕緊換上另一個空桶;漏鬥裡的沙少了,也要及時添補。守鐘人必須時刻守著它,就像照顧一個沉默的孩子。”

“正因為沙子容易受潮難保精準,我們的祖先又發明瞭更可靠的東西。”吳老師走向旁邊另一套裝置。那是一個由多層木架組成的水運計時係統,通體由木頭與皮革製成。最上方是一個內側襯著皮革的大木桶,桶身內壁上刻著細密的刻度;下方連線著幾根皮管,水珠極緩地滴入第二隻、第三隻木桶中——每隻桶內也都刻著不同的刻度。

“這叫漏刻,用水滴來計時。”吳老師解釋道,“水滴比沙子穩定得多,所以漏刻比沙漏準。你們看,水從最上麵的桶,一滴一滴往下走,每隻桶上的刻度,就對應不同的時辰。守鐘人看著水位,就知道時間走到了哪裡。”

她用教鞭指了指旁邊放著的一隻木勺:“水往下流,不會自己回去。所以守鐘人還要定時用這長柄木勺,從最下麵的桶裡,一勺一勺地把水舀回最上麵的桶中。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冇有後來的手搖軲轆,全憑一雙手、一把勺。”

陳老師此時走近,聲音溫和卻肅然:“孩子們,我們今天能分‘穹時’、計‘穹分’,不是輕易得來的。是嫘祖立下了重視時序的規矩,是曆代守鐘人用耐心與汗水,守著沙、舀著水,才讓整個世界能在同一刻醒來、同一刻勞作、同一刻安息。這份對‘秩序’的堅持、對‘準確’的敬重,正是我們文明能從矇昧中走出來的根基。”

萬化聽著,目光從粗糙的木漏鬥移到那幾隻安靜的桶,那把樸素的木勺上。他彷彿看見一個沉默的身影,在永恒的天光下,添沙、換桶、觀水、舀水……周而複始,隻為給所有人帶來同一片時間的刻度。他低下頭,在《格物初識》的空白處認真記下:“公共穹鐘(木漏鬥 木桶,沙計時)需添沙換桶,易受潮;漏刻(木皮製,水計時)更準,需人力舀水回頂。”

隊伍從“遙古之始”展室魚貫而出,踏著平整的石板路往回走。當經過掛著“天之賜”銘牌的展室時,走在前麵的陳老師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麵對停下佇列的孩子們,深色的衣袖垂在身側。

“今日的參觀就到這裡。”她的聲音恢複了課堂上的清晰平穩,“你們剛纔看到的,是我們文明起步時的根基。而這道門後麵——”

她的手往圓拱門洞內虛指了一下。

“——記載的是裂口出現以後的事。製度怎麼一點點完善,工具怎麼一步步變巧,還有……為了弄明白頭頂那道裂縫,人們做了哪些嘗試,走了哪些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仰起的小臉。

“按學堂的規矩,這部分內容,要等到第五學級,你們學了更多東西,心裡更有數了,纔會帶你們來好好看、好好講。”她的語氣裡帶著師長特有的考量,“現在若是自己來看,多半是看不懂的。裡頭許多圖表、名目、說法,你們還冇學過。硬看,隻是白費工夫,說不定還會攪亂正在學的課業。”

“所以,”陳老師總結道,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若是有好奇的,等你們升上第五學級,會有老師帶你們來參觀。現在,不推薦來。”

隊伍重新移動起來。萬化跟在隊伍末尾,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門縫裡光線很暗,看不真切,但他進門時第一眼就瞥見的正對麵牆上,那幾個工整的墨字——“試飛員”——卻像印在了腦子裡,清晰得很。

放學後,萬化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懷裡抱著《格物初識》,嘴裡低聲唸叨著剛記下的筆記:“漏刻計時,以水勻速下漏為準,較沙漏更穩……”可念不了幾句,心思就又飄開了。

試飛員。

母親就是做這個的。可“試飛員”到底要做什麼?父親很少提,隻說那是光榮的工作,是朝著裂縫外的天空去的。光榮他懂,可具體呢?母親每天是摸著怎樣的工具,看著怎樣的東西,才能朝著天界去?

他想起父親偶爾望著裂口出神的樣子,想起母親離家前那個晚上異常的安靜。那些模糊的畫麵,和“試飛員”三個字攪在一起,變成一種撓心的好奇。

他得去看看。下一個休息日就去。怎麼跟父親說呢?父親大概會和老師一樣,說他課業要緊,說他還小,看不懂。

萬化捏了捏懷裡《格物初識》的書脊。他得讓父親知道,他看得懂。至少,他想試試。

推開家門時,炊煙的味道和著薯蕷塊燜煮的香氣撲麵而來。誌明繫著粗布圍裙,正俯身在灶台前翻炒,鐵鍋與木鏟磕碰出熟悉的響聲。

“回來了?”誌明頭也冇回,“洗洗手,準備吃飯。”

“嗯。”萬化應著,把書小心地放在屋裡的木桌上。他站著冇動,看著父親被灶火映亮的半邊背影,那背影總微微弓著,是長年在地裡勞作留下的痕跡。

“爸。”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

“怎麼了?”誌明手裡的木鏟冇停。

“下個休息日……我想去啟明殿的看看。”

鍋鏟摩擦鍋底的聲音戛然而止。

誌明慢慢轉過身,手裡還捏著木鏟,鏟尖一滴油緩緩滴落,在泥地上洇開一小圈深色。灶火的光跳動在他臉上,照出他驟然繃緊的嘴角和眼底閃過的一絲晦暗。他盯著兒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有點乾:“……怎麼想起去那兒?”

“今天路過,看見裡麵牆上掛著‘試飛員’的介紹。”萬化往前蹭了兩步,眼睛在灶火的映照下亮亮的,“媽媽不就是試飛員嗎?可我從來不知道這工作具體是乾什麼的。書上冇有,您也說不大清楚。我就想去看看……看看媽媽去天界之前,每天做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

誌明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放下木鏟,在圍裙上慢慢擦著手,那動作又緩又重,像在拖延什麼。

“帶你們去的老師,是不是說現在不推薦去看?”他問,聲音沉了下來。

“說了。”萬化點頭,“老師說,裡麵的東西得第五學級才學得到,現在去看,很多地方看不懂,白耽誤工夫。”

“老師說得在理。”誌明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嘩啦啦衝手,“那裡頭記的東西雜,年份、製度、機巧的圖樣……你現在去看,滿眼都是冇學過的生詞怪圖,能看出什麼名堂?等到了第五學級,老師自然會細細講給你們聽。那時候再看,不好嗎?”

“我想現在就看。”萬化執拗地說。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齊整的紙,雙手遞到父親麵前,“上次模擬考的成績單。”

誌明接過,就著灶膛裡將熄未熄的火光展開。粗礪的紙麵上,墨筆寫的分數清清楚楚:政理87,武備73,格物82。

“老師誇我,說我好些地方悟得快,有些第五學級才細講的東西,我已經能摸著邊了。”萬化抬起頭,望著父親,“爸,我不會瞎想,也不會怕。我就想知道媽媽過去每天是怎樣的。那是她的工作……我想知道。”

灶膛裡最後一截木柴“劈啪”一聲裂開,爆出幾點火星,隨即火光迅速暗了下去。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朦朧的昏暗,隻有窗外天光殘餘的微明,透過窗紙,在地上投出幾塊模糊的光斑。

誌明捏著那張輕飄飄的成績單,指尖微微發白。紙上的數字滾燙。兒子的聰明,他一直知道,但這聰明此刻像一把小心翼翼的探針,正抵近他這四年來用心維持的薄薄屏障。他眼前閃過一些模糊卻沉重的片段:訓練場裡緊繃的氣氛,冰冷簡潔的命令,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對“萬一”的沉默準備。不能讓萬化過早觸碰到那些細節。那些精確的記錄,那些嚴謹卻冰冷的敘述,哪怕隻是蛛絲馬跡,都可能讓這個敏感的孩子窺見他不該現在知道的結局——那個關於“未歸”而非“遠行”的結局。他隻能暗暗祈禱,兒子對文字和敘事的敏銳,不要厲害到那種程度。

可是……

誌明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那雙酷似萬戶的眼睛裡,冇有畏懼,也冇有盲從,隻有一片灼灼發亮的渴望——那是想瞭解、想靠近、想拚湊出一個更完整母親的渴望。

一陣深沉的疲憊忽然攫住了他。四年了,他守著那個“媽媽去陪大地之母聊天了,隻是聊得久一點”的故事,守著兒子眼裡那份日複一日的期盼,像護著一簇風中火苗。他不知道這簇火苗還能護多久。也許,從兒子第一次問出“試飛員是什麼”的那天起,有些光就註定要漏進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裡的餘燼都徹底失去了紅光。終於,他伸出手,在萬化單薄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行吧。”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沙啞,“休息日,我帶你去。”

萬化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臉上瞬間綻開的驚喜像投入暗室的一束光。

“真的?謝謝爸!”

誌明冇再多說什麼,隻是轉過身,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溫暖的光暈重新漫開,填滿了小屋。

“兒子,我們吃飯吧。”他簡短地說,語氣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穩,開始往兩個陶碗裡盛菜,“再不吃真要涼透了。”

萬化雀躍地跑到水缸邊洗手,清涼的水流過手指,卻澆不滅心裡那股興奮的勁兒。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誌明背對著他,盛菜的動作穩當而尋常,彷彿剛纔那段短暫的緊繃和沉默的交鋒,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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