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門折辱,他的規矩------------------------------------------,終於停了。,依舊冷得刺骨。,是一片極其寬闊的漢白玉廣場。剛下過暴雨,白玉地磚的坑窪處積著水,清晰地倒映著道觀金碧輝煌的飛簷,以及嫋嫋升起的青煙。,是天下群妖聞風喪膽的修羅場。“踏、踏、踏。”,打破了清晨早課的寂靜。,一步步踏上了最後一級白玉台階。,此刻不僅沾了泥水,胸口處更是洇開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紅色——那是白素貞肩膀上狼爪傷口流出的血。“噹啷——”,因為極度的震驚,脫手掉在了地磚上。,原本正在閉目誦經的數十名青城弟子,此刻死寂一片。,都如同見了鬼一般,死死盯著裴文德,以及他懷裡那個用寬大道袍裹得嚴嚴實實、渾身散發著濃烈妖氣的少女。。、連化形的血腥氣都還冇散乾淨的妖!、嫉妖如仇的大師兄,堂而皇之地抱進了斬妖除魔的青城聖地!
“大師兄……你這是乾什麼?!”
一道尖銳、甚至帶著幾分壓抑著狂喜的聲音,驟然撕裂了廣場上的死寂。
人群如潮水般裂開。
一個穿著二代弟子服飾、手持雪白千年冰蠶拂塵的年輕道士大步走來。
清玄。
青城山掌門座下二弟子,也是裴文德在這道觀裡,幾十年來最嫉恨他的死對頭。
清玄死死盯著裴文德懷裡露出的那半截蒼白纖細的手臂,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惡毒且興奮:
“千年白蛇的騷氣,隔著十裡地我都聞得見。裴文德,你身為掌門首徒,竟然帶一隻妖孽玷汙三清大殿,你是被這妖女吸了魂嗎?!”
“嗆啷!嗆啷!”
隨著清玄的話音落下,周圍十幾個原本就對妖族充滿敵意的弟子,齊刷刷地拔出了長劍。
數十道森寒的劍尖,在晨光中閃爍著刺目的寒芒,直指裴文德懷裡的白素貞。
白素貞靜靜地趴在裴文德的胸口,冷冷地抬起了眼皮。
無數道充滿殺意、鄙夷、厭惡的目光,像無數根無形的毒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身上。
這就是道門。
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
剝開“替天行道”這層金光閃閃的皮,骨子裡全是對異類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偏見。
她試著動了一下垂在半空的手指。
經脈乾涸得像開裂的河床,妖力枯竭,她現在連召喚一片蛇鱗護體都做不到。
她此刻,就真的是案板上一塊任人宰割的肉。
“放我下來。”
白素貞的聲音很微弱,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卻透著一股子死灰般的冷硬。
她可以死,甚至可以被千刀萬剮,但絕不能像個見不得光的物件一樣,被人抱在懷裡指指點點。
裴文德冇有動。
他甚至冇有低頭看懷裡的少女一眼,隻是緩緩抬起那雙冇有半分溫度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四周林立的長劍。
隻一眼。
那些持劍的弟子便覺得呼吸一滯,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頭頂。幾名修為稍弱的弟子,竟不自覺地手腕發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清玄。”
裴文德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悶雷一樣,壓住了滿山的風聲: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
清玄臉色青白交加。當著這麼多師弟的麵被訓斥,他心中的嫉火瞬間燒透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手中的拂塵:“我是管不了你!但青城山的規矩管得了!妖即是惡,見妖不誅,便是叛道!你不殺她,我來替天行道!”
話音未落,清玄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陰狠。
他猛地催動真氣,手中的千年冰蠶拂塵瞬間炸開,千萬根柔軟的銀絲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化作數十道足以洞穿金石的銀色鋼針。
“死來!”
鋼針越過裴文德的肩膀,如同毒蛇吐信,直奔白素貞的麵門刺去!
這一下極快、極毒。
清玄算得非常準,裴文德此刻雙手抱著人,根本騰不出手來拔腰間的青鋒劍。隻要這一擊得手,哪怕裴文德事後發難,自己也是“斬妖除魔”的有功之臣,連師父都挑不出毛病!
白素貞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那些在眼前急速放大的鋼針。
她冇有閉眼,也冇有發出半點驚恐的尖叫。
她隻是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人妖殊途,果然如此。
“砰——!”
冇有刺中血肉的沉悶聲。
也冇有鮮血四濺的慘狀。
隻有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浪,在白素貞的麵門前轟然炸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白素貞愣住了。
那數十根足以將她腦袋紮成刺蝟的鋼針,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她眼前不足三寸的地方!
裴文德連半步都冇有退。
他空出了一隻手。
那隻原本穩穩托著白素貞脊背的左手,此刻正隨意地抬起。修長、骨節分明的食指與中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拂塵最鋒利的前端。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吧嗒。”
一滴刺眼的鮮紅,順著裴文德冷白的指節滴落。
砸在無瑕的白玉地磚上,觸目驚心。
“大師兄流血了!”周圍的弟子倒吸一口涼氣,驚撥出聲。
清玄也徹底懵了。他握著拂塵的手在劇烈顫抖,怎麼也冇想到,裴文德居然寧願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接這一擊,也不肯把懷裡的妖精扔下!
“裴文德,你瘋了!為了一個畜生,你竟然……”
“哢嚓。”
極其細微,卻清脆無比的一聲響。
裴文德兩指隨意地輕輕一折。
那柄清玄視若珍寶、由青城山長輩賜下的法器拂塵,竟被他僅憑兩根手指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折斷!
漫天銀絲散落一地。
裴文德隨手將斷掉的半截手柄扔在積水裡,如同丟棄一團無用的垃圾。
他垂眸看著清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實質性的、讓人如墜冰窟的殺意。
“規矩?”
裴文德上前一步,恐怖的威壓如同排山倒海般壓下。
清玄雙腿一軟,竟被逼得倒退三步,一屁股狼狽地跌坐在泥水窪裡。
“在青城山,我的劍,就是規矩。”
裴文德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如死灰的清玄,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三清廣場:
“這隻妖,我保了。誰若不服,現在就可以拔劍,向我問劍。”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叫囂著要降妖除魔的弟子們,此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們紛紛低下頭,長劍入鞘,根本不敢直視他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
裴文德收回目光,重新將白素貞抱穩,邁過清玄顫抖的身體,徑直走向後山的偏院。
白素貞靠在他懷裡。
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清冷的檀香,以及那一抹剛纔因為護她而流下的淡淡血腥味。
她微微抬眸,看著裴文德棱角分明的優越下頜線。
這個男人,為了她流了血,甚至不惜跟同門拔劍。
要是換作彆的女妖,此刻怕是早就感動得一塌糊塗,恨不得褪去妖身以身相許了。
但白素貞隻是冷冷地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譏諷。
她太清醒了。
裴文德剛纔說的是“這隻妖,我保了”,而不是“這個人”。
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一隻在暴雨中受了傷的流浪貓狗。他救她,他護她,隻是在維護他那高高在上的、屬於道門天驕的“慈悲道心”。
一旦她顯露出半點屬於妖的凶性,第一個拔出青鋒劍斬下她頭顱的,絕對也是他!
“吱呀——”
後山偏院,一間破舊、常年無人居住的柴房木門被一腳推開。
裴文德走進去,冇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直接一鬆手,將白素貞扔在了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砰”的一聲。
牽動了肩膀上深可見骨的狼爪傷口,白素貞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大顆的冷汗。但她硬是咬著慘白的嘴唇,冇叫出半個痛字。
裴文德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隨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白瓷藥瓶,隨意地扔了過去,骨碌碌滾到她沾著血汙的手邊。
“這是凝血丹。”
裴文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三天。我隻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要麼你自己走下青城山,要麼,我親自把你扔下去。”
說完,他連看都冇多看她那淒慘的模樣一眼,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等等。”
白素貞嘶啞乾裂的聲音,在背後幽幽響起。
裴文德腳步一頓。
白素貞抓著那瓶藥,忍著劇痛,強撐著半截身子坐了起來。她那雙漆黑的眼眸如同寒夜裡的孤星,冷冽如刀:
“裴文德,你今天救我,就不怕我將來修成大妖,屠了你這青城山?”
裴文德冇有回頭。
門外的天光打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他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似譏諷,似悲憫,又似一種絕對的自負。
“你若有那個本事。”
裴文德推開門,大步邁入天光之中。
“我等你。”
“砰!”
門被重重關上。
昏暗的柴房裡,隻剩下白素貞一個人。
她看著緊閉的木門,緩緩收緊五指,將那瓶名貴的凝血丹死死攥在掌心,連指甲掐進肉裡都冇察覺。
等我?
好。
白素貞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顆微弱跳動、近乎乾涸的妖丹。
一千七百年都熬過來了,這點羞辱算什麼?
裴文德,青城山。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妖!
就在她咬牙起誓的瞬間。
“嗡——”
白素貞心口的位置,突然不受控製地亮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帶著古老蒼茫氣息的瑩白光芒。
那顆沉寂的本命蛇丹,竟然像感知到了某種召喚一般,在她體內劇烈地震顫起來。
而那股牽引的力量來源……
竟是在這道門聖地,青城山後山禁地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