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剝骨泣血，絕境逢生------------------------------------------。，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鈍刀，順著脊椎骨一寸一寸地往下磨，連帶著皮肉和筋脈被生生撕扯下來，露出裡麵還在跳動的、鮮紅的骨肉。，連綿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將泥水沖刷得渾濁不堪。，一條足有成年男子腰肢粗細的白蛇，正痛苦地在泥濘中翻滾著。它身上的鱗片已經褪去了一大半，新生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白，卻在這粗糙尖銳的砂石間被磨得血肉模糊。每翻滾一次，都會在泥地裡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旋即又被冰冷的雨水衝散。。，本就是逆天而行。，飛禽走獸，五百年纔可勉強開一絲靈智，一千年纔可褪去這層畜生的皮囊，真正修成人身。這期間若是稍有差池，或是心魔反噬，便是天雷轟頂，身死道消。“嘶——！”，她死死咬住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腐木，尖銳的木刺毫不留情地紮破了她的口腔。腥甜的血液順著喉嚨嚥下，那股鐵鏽味勉強壓住了心底那一絲即將潰散的意識。。！。，等了整整一千七百年。，她躲過無數次天雷地火，在暗無天日的地穴裡吃過帶著毒瘴的腐草，在冰冷的暗河裡忍受過百年孤寂。，將她從捕蛇人的竹簍裡救下的恩情，她還冇有報。她連真正的人間是什麼樣都還冇看過，絕不能在這個散發著惡臭的泥坑裡嚥下最後一口氣！
“刺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最後一塊連著血絲的堅硬蛇皮，被她憑藉著最後一絲蠻力，猛地從脊背上掙脫！
刺目的閃電劃破夜空，將整個亂葬崗照得慘白。
白光乍現的瞬間，暴雨中那條巨大的白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著寸縷的少女，像一隻瀕死的幼獸般蜷縮在泥水裡。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的肌膚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隻有那一頭如瀑布般的黑髮死死貼在盈弱的脊背上，遮掩著初生軀體在寒風中的戰栗。她顫抖著抬起手，那是一雙屬於人類的手，指十指纖長，手背上還殘留著蛻皮後的紅痕。
她成功了。
她終於不再是那條隻能在地上爬行的蛇了。
然而，還冇等她體會到化為人身的狂喜，一股令人作嘔的、夾雜著腐屍氣味的腥風，突然從她背後的密林深處猛地撲了出來！
“嘖嘖嘖，真是祖師爺賞飯吃。我當是什麼東西在渡劫，原來是一條剛化形的千年白蛇！”
一道如同砂紙摩擦玻璃般刺耳、陰鷙的聲音，在狂風暴雨中突兀地響起。
白素貞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回頭。
黑暗的樹影中，一個半人半獸的龐然大物正緩步走出。那是一頭足有兩人高的豺狼妖，它保持著直立行走的姿態，手裡倒提著一柄豁了口的生鏽長刀。那顆毛茸茸的狼頭上，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白素貞，腥黃的涎水順著它錯亂的獠牙滴落在泥水裡，發出“吧嗒吧嗒”的粘稠聲。
貪婪，毫不掩飾的貪婪。
白素貞心頭大駭。妖族剛蛻去妖身化形的那一刻，是這輩子最虛弱的時候。
她體內那顆修煉了一千七百年的本命蛇丹，此刻光芒黯淡，由於化形耗儘了所有的妖力，她現在虛弱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此時此刻的她，彆說對付眼前這頭至少有三百年修為的豺狼妖，就算是一個拿著草叉的凡人獵戶，都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千年白蛇的內丹可是大補之物。吃了你，老子也能省去五百年的苦修，直接化形了！”豺狼妖發出一聲狂妄的獰笑，雙腿猛地發力，如同黑色的利箭般射出！
逃！
這是白素貞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念頭。
她手腳並用，從泥水裡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的雙腳踩在尖銳的亂石和荊棘上，瞬間被割裂出無數道血口子，但她根本顧不得鑽心的劇痛，拚了命地往青城山深處跑去。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單薄的身上，冷得刺骨。她的呼吸像破風箱一樣急促，喉嚨裡全是腥甜的血沫。
“跑？你跑得掉嗎？！”豺狼妖在身後狂笑，四肢著地，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風就已經逼近了白素貞的後脖頸。
利爪彈出，帶著撕裂空氣的破風聲，直逼她的後心！
白素貞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一棵被雷劈斷的焦木旁。
躲不開。徹底躲不開了。
她絕望地翻過身，看著那隻在閃電下泛著寒光的狼爪在瞳孔中無限放大。
我不甘心！白素貞死死咬著牙，右手猛地抓起一把混著石子的泥沙，準備在臨死前做最後一次無用的反撲。
“錚——！！！！”
就在狼爪即將碰觸到白素貞麵板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極其清脆、悠長，彷彿能刺破九天雷霆的劍鳴聲，轟然炸響！
冇有預想中被撕裂的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剛猛、純正的純陽道氣，如狂風掃落葉般從白素貞的頭頂席捲而過。
“嗷——！！！”
豺狼妖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白素貞猛地睜開眼。
一把泛著刺目冷光、劍身上刻著繁複符文的青鋒長劍，直直地插在距離她腳尖不足半寸的泥地裡！劍身還在劇烈地嗡鳴顫抖，那盪漾開來的道家罡氣，硬生生將那頭龐大的豺狼妖震飛了數丈遠。
一縷被切斷的黑色狼毛，緩緩飄落在白素貞的眼前。豺狼妖那隻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右爪，此刻已經齊根斷裂，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誰？
白素貞順著那把長劍的劍柄方向，緩緩抬起頭。
滿天大雨中，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是個極其年輕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城山道袍，身姿挺拔如崖邊蒼鬆。一把油紙傘撐在他的頭頂，雨水在他身外三寸的地方便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向兩側滑落，竟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濕。
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那雙眼睛。明明是降妖除魔的道門弟子，可他的眼神裡卻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高高在上、古井無波的冷漠。那是在路邊看著兩隻螞蟻互相撕咬時，纔會有的悲憫。
他是青城山掌門首徒，裴文德。
“青城地界，禁止私鬥，更不許妖邪殺生。你，越界了。”
男人的聲音清冽如寒泉擊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豺狼妖捂著斷臂，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當它看清傘下那張臉時，僅剩的一隻眼裡湧出極度的恐懼：“裴……裴文德！你個修清淨大道的，憑什麼管老子的閒事！這小妖的內丹是我的！”
貪婪終究戰勝了理智，豺狼妖紅了眼，僅剩的一隻左爪猛地拍向地麵，張開血盆大口，越過那把插在地上的長劍，瘋狂地撲向白素貞的喉嚨。
裴文德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未動，隻是修長蒼白的手指在油紙傘的傘柄上輕輕一扣。
白素貞根本冇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隻聽見“噗嗤”一聲輕響，那個剛纔還凶悍無比的豺狼妖，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詭異地僵住了。
緊接著，它像一灘爛泥般重重地砸在白素貞身旁的積水裡，在豺狼妖的眉心正中央，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一招斃命，連它體內的妖丹，都被那一劍的劍氣徹底絞碎！
裴文德收劍歸鞘，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隨後，他微微垂下長睫，目光終於落在了蜷縮在泥水裡的白素貞身上。
白素貞渾身緊繃，死死攥著地上的泥。她認得這身衣服，在妖族的傳聞裡，這群道士向來視妖為草芥。
剛走了一頭豺狼，又來了一尊殺神。
但白素貞冇有求饒。她仰起頭，用那雙因為極度警惕而微微豎成蛇瞳的眸子，死死咬住對方的視線。隻要他敢拔劍，她拚著引爆最後的一絲妖魂，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裴文德看著泥水裡這個滿身血汙、卻倔強得不肯低頭的少女。半晌，他邁開長腿，一步步朝她走來。
每走近一步，白素貞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然而，裴文德停下了。他冇有拔劍，而是緩緩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青色外袍。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極淡的冷寂檀香氣味，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白素貞的鼻尖。下一秒，那件帶著男人體溫的外袍，罩在了白素貞幾近**的身體上，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妖就是妖，化了形也這麼狼狽。”裴文德的聲音冇有半點起伏。
他微微彎下腰，修長乾淨的手指隔著衣袍，將她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白素貞猛地一僵，嘶啞著嗓音低吼：“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
“青城山。”裴文德目視前方，抱著她穩穩地走向風雨深處的山階，“想好怎麼處治你之前，你的命，是我的。”
白素貞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手指死死攥著道袍。
裴文德，你會後悔的。隻要我能活下去，總有一天，我會把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雨，下得更大了。青石板路上，道門天驕抱著剛剛化形的蛇妖，步入那座即將改變他們一生宿命的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