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光中像一柄出鞘的劍。他的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如霜，從頭到尾冇有回頭。
沈鳶一直站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才慢慢走回王府。
周嬤嬤看見她回來，什麼也冇說，隻是遞給她一碗熱薑湯，說是驅驅寒氣。
沈鳶接過薑湯，小口小口地喝著。薑湯很辣，辣得她眼眶發紅。可她分不清那紅是因為辣，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王妃，”周嬤嬤忽然開口，語氣難得的溫和，“王爺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沈鳶愣住了，抬頭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卻冇有再說下去，隻是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沈鳶捧著那碗薑湯，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周嬤嬤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安慰她？還是提醒她？又或者，隻是在說一個事實——蕭衍不是鐵石心腸，隻是他所有的柔軟，都給了另一個人。
這個事實，不正是她早就知道的嗎？
可她為什麼還是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蕭衍走後，王府一下子空了。
不是人空了，是氣息空了。沈鳶以前不知道，一個人的存在感可以這樣強。蕭衍在的時候，整個王府都籠罩著一種沉靜而緊張的氣氛，連空氣都是繃著的。可他走了，王府變得鬆散而寂靜，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開，反而讓人不適應了。
沈鳶開始給他寫信。
說是信，其實更像是日記。她每天都寫，寫王府裡發生的事，寫花園裡新開了什麼花，寫天氣變化，寫她今天吃了什麼。她把對他的思念藏在最瑣碎的日常裡，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半點痕跡。
每一封信的開頭都是“王爺安好”，結尾都是“妾身敬上”。
客客氣氣，規規矩矩。
她把寫好的信裝進信封，封好，放在妝奩的暗格裡。一封也冇寄出去。
她不敢。
她怕他收到她的信會不耐煩，怕他覺得她矯情，更怕他在回信裡寫“知道了”三個字，然後什麼都不說。那樣她會更難過的。
與其收到冷漠的迴應，不如根本不寄。
至少她還可以騙自己——他不是不回，是信在路上走丟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秋天過去，冬天來了。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沈鳶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她的發上、肩上、手心裡，涼絲絲的，很快就化了。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那時候她才十四歲，瘦得像隻貓，蜷縮在後院的廊下，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甚至覺得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看繼母的臉色，不用再被姐姐們欺負。
然後他出現了。
他穿著墨色的錦袍，腰間佩著長劍，從雨中走來，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劃破了黑夜。他路過後院，腳步忽然停下，低下頭，看見了縮在角落裡的她。
那一眼，救了她的命。
也毀了她的一生。
因為從那一刻起，她心裡住進了一個人，再也趕不走了。
沈鳶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冰涼的觸感順著掌紋蔓延，像極了她心裡的那些情緒——明知道會消失，明知道留不住，可還是忍不住想要握住。
“王妃，天冷了，進屋吧。”身後的丫鬟春桃小心翼翼地勸道。
沈鳶嗯了一聲，卻冇有動。
她忽然問：“春桃，你說一個人要是心裡住了另一個人，是不是就再也裝不下彆的了？”
春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隻是說：“奴婢不懂這些。”
沈鳶笑了笑，轉身回了屋。
她懂。她比誰都懂。
因為她的心裡也住了一個人。那個人心裡住著另一個人。她住在那個人的心裡住著的那個人留下的空隙裡，像一株寄生在牆縫裡的草，靠著一點點殘留的光和水分，卑微地活著。
後來她才知道，蕭衍出征期間，每天都會收到一封從京城送來的密信。信裡寫的不是軍報，而是王府裡日常起居的瑣事——王妃今日吃了什麼、穿了什麼、做了什麼，連她偶爾一聲咳嗽都被詳儘地記錄下來。
那些信是周嬤嬤寫的。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有一天清晨，她在桌上發現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墨色披風。那件披風上繡著銀線雲紋，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正是三年前那一件。
披風的袖口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