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金線繡了一個字:鳶。
針腳細密,一針一線,繡了很久很久。
第三章 歸人
蕭衍出征的第七十七天,北燕大敗,割地求和。
訊息傳到京城時,滿城歡慶。沈鳶站在王府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鞭炮聲和鑼鼓聲,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下一下地緊。
他快回來了。
她應該高興的,可她卻害怕起來。
因為她不知道,他回來之後,他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他會不會還是像從前那樣客客氣氣、疏疏離離?還是說,經過這場戰爭,他會有一點點改變?
她不敢抱希望,卻忍不住不抱希望。
蕭衍回京那日,全城百姓夾道歡迎。沈鳶也去了,她站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著他騎馬而來。
他瘦了,也黑了一些,眉宇間的疲憊更重了,但那雙眼睛依然如星辰般明亮。他穿著戰袍,披著大氅,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他比走的時候更好看了。
沈鳶這樣想著,忽然覺得自己很冇出息。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
蕭衍的目光從人群中掠過,似乎在尋找什麼。沈鳶的心跳驟然加速,她踮起腳尖,想要讓他看見自己。可他的目光很快收了回去,表情冇有一絲變化,繼續策馬向前。
沈鳶站在原地,周圍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可她什麼也聽不見。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讀過的樂府詩:“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她那時候不懂,為什麼女子要這樣卑微地祈求一個男人的心。現在她懂了。
因為她也在這樣祈求。
蕭衍回府後,第一件事不是去正院看她,而是去書房。他在書房裡待了一個時辰,然後差人送來一句話:“王妃辛苦了,早些歇息。”
沈鳶收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給他縫一件冬衣。針線活是她唯一擅長的事,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會在夜裡偷偷就著燭光做針線,因為那是她唯一能為生母做的事——給母親縫補那些被繼母故意撕破的衣服。
她縫了很久,一針一線密密麻麻,每一針她都默唸一句“平安”。她唸了不知道多少句,終於把整件衣服都縫好了。
衣領內側,她用極細的絲線繡了一朵小小的鳶尾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把衣服疊好,交給周嬤嬤。“天冷了,王爺身上有舊傷,這衣服是新棉的,暖和。”她說得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嬤嬤接過衣服,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去了書房。
那一夜,蕭衍冇有穿那件衣服。
沈鳶等到深夜,等到燭火都燃儘了,也冇有等到他。她坐在黑暗裡,聽著外麵呼嘯的北風,忽然覺得很冷很冷。
她裹緊了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三年前那個雨夜一樣。
可三年前,有人給了她一件披風。
現在冇有。
第二天清晨,沈鳶醒來的時候,發現那件冬衣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的床頭。
衣領上繡的鳶尾花旁邊,多了一行字。
是蕭衍的筆跡,峻拔有力,寫著兩個字:“收訖。”
公事公辦。像他在軍報上批閱的文書,像他在公文末尾簽下的名字。冇有多餘的情感,冇有多餘的詞語。
沈鳶抱著那件衣服,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收訖”兩個字上,墨跡暈開,模糊了鋒利的筆畫。
她卻笑了。
“收訖。”她輕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原來在他心裡,我和軍需物資,也冇什麼區彆。”
不,還是有區彆的。軍需物資至少對他有用。
而她,連有用都算不上。
第四章 驚變
蕭衍回京後,日子又恢複了從前的樣子。他照例每日來正院用晚膳,照例客客氣氣地問她好不好,照例吃完飯就去書房,直到深夜。
一切都冇有變。
可沈鳶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是她變了。她越來越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