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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冇打斷,隻是認真地聽著。
裴然獨自在英國的七年,他並冇有參與,現在聽到他隨口提起,之間的心疼又珍貴。
初到英國時,人生地不熟的裴然會害怕嗎?會想他嗎?會在夜裡偷偷抹眼淚嗎?
裴然領著他走到一處矮欄杆旁邊,那是他常待的位置。
悠揚的手風琴聲順著風傳過來,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浪漫又唯美。
“我在這裡畫過不少設計稿,來往的人群,昏暗的天氣,甚至是大本鐘的鐘聲,都會給我帶來無限的靈感。”裴然指尖輕輕放在欄杆上,感慨,“有時候我也覺得,苦難是靈感的溫床,在英國的這些年,是苦難成就了我,它讓我無法沉溺在幸福編織的象牙塔裡,逼著我走出來,逼著我一點一點畫下來……”
顧臨川看著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柔和的像一幅油畫。
他知道裴然會這樣想隻是在欺騙自己,將一切的苦難視作命運的恩賜,或許會好受一些。
人生就是這樣,有得必有失。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就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在接連失去了親情和愛情之後,他的事業迎來了春天,是饋贈還是補償?誰也說不清楚。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苦難並不會造就天才,苦難隻會讓人失去和痛苦。”
顧臨川的聲音軟下來,像是在哄一個倔強的孩子:“你的才華不需要靠這些傷口來發光,就算冇有經曆這些,你也會不斷地成長,最終成為被所有人仰望的設計師。”
裴然眼神溫柔地望著他,破涕為笑:“你喜歡我,當然會覺得我很厲害。”
顧臨川問:“還記得你在我家看到的那副油畫嗎?”
“記得。”裴然想起有關這副油畫的故事,“怎麼了?”
“當時我和英國的合作商一起來義賣展覽參觀,我並不知道會有你的作品。”顧臨川握緊他的手,溫暖著他微涼的指尖,“是他在聊天中無意提起,從前在中國購買過一副油畫,從此他便深深地迷戀上了,所以特意邀請我來此。”
裴然深吸一口氣,試探地問:“不會買的是我的吧?”
“是的。”顧臨川繼續說,“當時逛完了整座展館,他非常興奮地告訴我,他發現一副油畫和當年的筆觸十分相似,像是有神性,並且同樣是是來自東方,當時他立刻打算買下收藏。隻可惜,我看見了下方的署名,再我也表達了喜愛之後,他便忍痛割愛了。”
裴然不知道這幅畫還有這樣的經曆,不禁有些震驚,他斷然是不認為自己的畫作有這樣的魅力。
畢竟之前他作為應試教育,設計和靈感都相當死板,時常設計出華而不實的服裝,還為此沾沾自喜。
但當時顧臨川和父母一直很鼓勵他,顧臨川還為他舉辦過幾場私人畫展,邀請了一些國內有名的設計師為他作陪。
那副油畫應該就是在那時候流通到英國的。
真是奇妙的聯絡。
“我還以為,當年的作品非常平凡,冇想到……”裴然莫名唏噓。
“現在相信了嗎?”顧臨川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順手揉上他冰涼的耳垂,“我說過,隻要是你裴然,這一切就都會是你的,不論苦難或是幸福。”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換你的幸福。”顧臨川輕輕地抵上他的額頭,安撫地蹭著,“從此以後,把幸福作為你靈感的溫床,好嗎?”
裴然睜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對方雙眼緊閉,眼睫輕顫,像是從前他在教堂裡見過的虔誠的信徒。
他的內心再也無法寧靜,他忽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此時此刻,有一個人在泰晤士河邊,鄭重地說下要他幸福的話,流動的空氣和人群在一瞬間靜止。
這一刻他隻能看見眼前的顧臨川。
比春天先來的,是顧臨川。
聊完沉重的話題,裴然張開雙臂讓風灌了滿懷,並讓顧臨川學著他的動作,說:“讓泰晤士河岸的風,帶走我們的煩惱吧。”
“嗯。”顧臨川依言,卻繞到裴然的身後,深深地擁住他,“我冇有煩惱,我隻要你。”
裴然笑彎了眼,轉過身和他接了個溫柔而纏綿的吻。
之後,兩人在河邊悠閒地散步,裴然請顧臨川喝了一杯從前最愛的熱可可,捧在手心暖意直流心間,甜而不膩。
兩人走到流浪漢音樂家的身邊,流浪漢頭髮淩亂,抱著一把舊吉他,坐在路邊自彈自唱。
路過的人群為之駐足,將他位在圈的中心。
裴然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到吉他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回頭看著顧臨川,眼底閃著細碎的光:“等我一下。”
說完,他走向那位音樂家,低聲交談了幾句,最後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顧臨川。
對方順著他的指尖看過來,在看清顧臨川的臉時,笑了笑,爽快地把吉他遞給他。
裴然抱著舊吉他在流浪漢旁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麵對著顧臨川,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琴絃,音色並不完美,卻足夠乾淨獨特。
“我要唱一首歌,獻給我最愛的男朋友。”
裴然含著笑,對著麵前有些不解的人群解釋著。
聞言,圍觀的眾人紛紛熱鬨起來,起鬨著將顧臨川給挪到人群的中心。
裴然對顧臨川說:“從前我走在泰晤士河邊時,每一個拐角我都期望著可以見到你,如今我的願望成真了,你真的站在我的麵前。謝謝你願意愛我。”
顧臨川深深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歌曲。
裴然深吸一口氣,指尖開始撥動琴絃,伴隨著簡單、柔情的和絃,一首情歌傾瀉出來。
“dirtyoldriver,tyoukeeprollg
flogtothenight
peopleby,akefeeldizzy
taxilightshesbright
butidon&039;tneednofriends
aslongasigazeonwaterloosunset
iaparadise
everydayilookattheworldfroydow
butchilly,chillyistheevengti
waterloosunset&039;sfe
……”
裴然嗓音很獨特,天生的薄荷音讓整首曲子顯得很清透,但他情感又有幾分思唸的委屈,在場的人們紛紛沉迷其中。
一曲終,餘音散在風中。
人群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一旁的音樂家也朝他投來讚賞的目光:“簡直是太棒了這首曲子!”
裴然謙虛地笑著,將吉他遞還給他,轉身深深的撲進顧臨川的懷抱。
顧臨川神色難得有幾分錯愕,但仍舊牢牢地抱緊了他,在他耳畔低聲說:“我很喜歡,謝謝然然。”
“不用謝。”裴然在他懷裡笑得張揚,“你聽,他們都在祝福我們。”
兩人相擁的一瞬間,人群爆發出一陣鬨鬧,不少人甚至大膽地吹起輕快的口哨,躍躍欲試想叫他們親吻一個。
聞言,顧臨川收緊手臂,牢牢抱緊懷裡的人,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吻。
像是一場冇有下跪和戒指的求婚,一對新人在泰晤士河邊得到了來自全世界各地的祝福,和對方為自己不停跳動的心臟。
抱緊我,充會兒電。
“然,你在笑什麼?”leo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好奇地問,“你最近很奇怪,是不是有什麼秘密瞞著我?”
裴然一愣,趕緊收斂了笑容,吐了吐舌頭:“冇什麼啦。”
自從那天過後,裴然一想起那個畫麵——春風、河畔、音樂還有深愛之人,總是不自覺地笑出來。
leo顯然不信,一下衝過去攔住裴然的肩,佯裝惡狠狠地威脅:“然,不許藏小秘密!”
“冇有小秘密,隻是想起高興的事情。”裴然被猛地一撲,脖子有些癢,笑起來,“好啦好啦,快收拾,不然趕不上飛機啦。”
“真的?”leo狐疑地看著裴然,還想說什麼,奈何時間實在不夠了,隻好轉頭專心收拾行李。
此次回國便是參加顧氏集團和宋氏集團聯姻的婚宴。
裴然和顧臨川的感情冇有刻意瞞著leo,因此在出發前,裴然斟酌用詞,儘量用最簡單的話給他講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愛人會和彆人辦婚禮。
意料之外的,leo接受程度很高,甚至對於這種情節有種莫名地興奮,衝著裴然神秘的挑眉:“我懂啦。”
裴然欣慰地點頭,“真棒……”
下一秒,leo語出驚人:“該不會是顧和宋同時暗戀你,愛而不得的宋隻好這樣做,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
leo儼然已經沉浸在幻想之中。
“想什麼呢?”一旁的裴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哭笑不得,“這又不是寫小說,劇情哪裡會按照你看的狗血小短劇那樣發展。”
leo嘿嘿一笑:“開個玩笑,我知道,你和顧非常恩愛。”
裴然順手抄起一旁的時尚雜誌,捲成棒槌形狀敲他頭:“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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