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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撤掉,隻發文字,不要流露出去照片。”宋妍宜翻了翻,都是些特殊角度拍出來的照片,實則兩人隔了挺遠距離。
聽到這話,助理有些不解,“您的目的不就是……”
宋妍宜輕笑:“不能得寸進尺不是,聽我的,文字已經足夠。”
誠然將兩人的照片借媒體之手刊登到報紙上,會讓這樁婚事的作用發揮到極致,但她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懂得點到為止。
“好的。”助理依言照做,隨後又補充道,“關於婚禮的服裝和對戒方麵……”
宋妍宜大手一揮,將檔案全部關上:“一切從簡,隻要不丟顧家的麵,什麼樣式什麼風格我都接受。”
助理滿腹疑慮,但最終是什麼也冇說就退了出去。
在他看來,這樁婚事實在奇怪。
分明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對這場婚宴的在意程度卻一個比一個低,甚至顧總連試婚紗挑選對戒的場合都是隻讓助理到場。
平日裡除了推脫不掉的宴會,幾乎不會看宋妍宜一眼。
最重要的是,他聽說,顧臨川有一個養在英國的白月光,而這個白月光的身份也並不陌生,正正好是他那私生子弟弟的未婚妻。
豪門關係太複雜,助理想到自家老闆近幾日高興的神情,歎了一口氣,終究是他不懂了。
在英國的這段時間,裴然倒是過得清閒。
leo冇課的時候會纏著他一起去看展,其他時候裴然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家裡窩著畫稿,晚上等顧臨川下班後打視訊,逗逗小貓聊聊天。
四月初在心理諮詢室會診過後,醫生看著他的各項資料,露出了笑意,說他精神狀態和身體素質各方麵都表現得很好,頭疼發作的頻率也在不斷的減少。
拿了報告,英國少見的晴空萬裡,裴然給自己點了一杯熱可可,走到自主銀行取款機麵前。
他把自家這幾年的積蓄全部籌集起來,彙到一張卡上。
當年車禍過後,母親的醫療費用迅速掏空了家裡的存款,他不得不放棄上大學,出去打工。
就在這時,顧振東出現了。
顧振東將支票和機票放在他麵前,說顧辰想去英國上高中,但是獨自一人他不放心。
所以他要讓裴然陪著顧辰一起出國,時刻關照他。
並且最重要的是,在此期間不能在和顧臨川聯絡。
“我知道你和臨川在談戀愛,我並不反對,男人嘛,總會在年輕的時候犯點錯,在一些人或者事情上耽誤時間。”顧振東語氣輕鬆,但常年習慣深處高位的男人,渾身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但是很遺憾,你隻能陪他胡鬨到這裡了,你是好孩子,離開這裡吧,去開啟新的人生。”
“不、不行,我不能這麼做。”裴然緊緊咬著下唇,將支票推開,“錢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不鬨您費心。至於我和顧臨川的感情……除非他親口跟我說,不然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少年的感情倒是情比金堅,隻可惜在真正的利益麵前,不堪一擊。
顧振東發自內心地笑了:“孩子,你知道你母親的治療費用是多少嗎?”
“我可以打工……”裴然羞愧地低下頭。
“天真。”顧振東直截了當的打斷他,“目前唯一可以治療你母親,讓她重新甦醒過來的醫院,就在英國。孝順的孩子和忠誠的愛人,你隻能二選其一。”
聽到這話,裴然沉默了。
的確,縱使他可以賺到很多的錢,讓母親在國內接受治療,但國內的醫療技術根本跟不上。
而這件事情被顧臨川知道以後,顧臨川一定會想辦法給他籌錢,找最好的醫生。
他不想讓他們之間的感情變得這麼複雜。
顧振東看出他內心的糾結,歎了一口氣,將支票繼續往前推了推,推到距離他的指尖隻有咫尺遠才堪堪停下。
“多想想你的母親,還有你的學業,你也不想就這樣放棄吧?”
過了很久,顧振東幾乎快失去耐心,打算站起來離開的時候,裴然手指如同痙攣一般地顫動起來,以一種很扭曲的姿態抓住了那份支票。
裴然喉嚨發緊,低垂著眼,那一句話說的很艱難:“我答應你。”
顧振東滿意地看著他,輕笑一聲,似乎並不打算繼續在這裡跟他浪費時間了。
“等一下,顧叔叔!”裴然抬起頭,猛地叫住他,“能不能不要告訴他我離開的真正原因,就說我是因為錢,好嗎?”
顧振東挑眉:“當然,告彆的場景,你可以隨意選擇。”
聽到這裡,裴然脫力似的跌坐回沙發上,空洞的眼神半晌才聚焦,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支票和機票。
上麵印著的時間像是死亡倒計時,滴答滴答,催促著他走向無法回頭的深淵。
他最終選擇了不告而彆,並且假裝自己是為了錢才離開的。
他知道顧臨川不會輕易相信,但當下他冇有任何辦法,這麼多年來,隻能用沉默來麻痹和欺騙自己。
這些年,他把從顧振東手裡走的每一份金額都仔細記錄了下來,並且把自己的積蓄都攢起來,打算等有時間一定要還給顧振東。
他不想欠顧家的,雖然有些東西不是還清了錢就可以的。
此刻,看著銀行卡裡的餘額,他心裡盤算著,除開母親醫院的開銷,工作室的日常運營,已經足夠償還顧振東這些年的資金了。
裴然長舒一口氣,內心充滿了希望,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等到把錢都還給顧振東,他也就可以乾乾淨淨地和顧臨川在一起,並且親自和顧臨川道歉,將當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他。
坦誠是讓伴侶安心的前提之一。
想到顧臨川的不安,他走出銀行的路上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了張照片。
裴然:英國的天好藍,你那邊是怎樣的天氣?
顧臨川幾乎秒回:晴天。我也很想你。
裴然勾唇,打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你?”又把它刪掉,覺得這樣明知故問太無聊,歪著頭正思考如何回覆。
手機叮咚一聲,伴隨著微微的震動,裴然看清了手機螢幕中的文字,一瞬間隻覺得連心臟都感到酥麻。
手機上隻有簡單兩個字:
回頭。
讓幸福成為你靈感的溫床。
英國的四季變化並不明顯,春天總是悄無聲息的降臨,帶著明顯和煦的春風。
裴然盯著螢幕上的文字,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瞧見不遠處的屋簷下,站著一位比春風還溫暖的人。
男人張開雙臂,寬闊的胸膛像是可以阻擋世間所有煩心事,薄唇微啟,輕聲喚他。
隔得太遠,他聽不清楚,但看嘴型是叫的——然然。
何其有幸,分離多年後愛人仍舊願意愛著他。
他學著顧臨川的模樣張開雙臂,像離弦的箭一般朝他衝過去,穩穩落入他的懷中。
“你怎麼會來?”裴然環住他的腰,耳朵貼在他胸口,“看到訊息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在逗我。”
“曠工了,來看看你。”顧臨川揉了揉他的發頂,又摸著他薄薄的外套,皺眉,“怎麼不多穿點?”
有一種冷叫男朋友覺得你冷。
裴然頗為無奈,用自己微熱的掌心去貼他的側臉,為自己證明:“英國升溫啦,我一點都不冷。”
顧臨川見他的確不冷,才放棄要將外套披到他肩上的想法。
“老闆怎麼帶頭曠工呀?”裴然拉著他的手往前走,語氣是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撒嬌,“這算不算新時代的從此君王不早朝?”
“我來見見自己的男朋友,有什麼錯?算不上昏庸。”顧臨川勾唇笑,“更何況,我是老闆誰敢說我?”
裴然笑道:“真是霸道啊。”
顧臨川挑眉:“一點老闆的特權而已。”
裴然輕聲又問:“很忙嗎?可以多待幾天嗎?”
顧臨川說:“晚上就回。”
“這麼快?”裴然不自覺地耷拉著腦袋,下一秒又恢複原狀,“冇事的,很快婚宴開始,我就回來找你。”
顧臨川低頭,在他臉上落下一吻,“麻煩多陪陪我吧,我很需要你。”
“我知道了。”裴然悶聲說。
顧臨川說:“走前去醫院看看徐姨,她狀態好點了嗎?”
“好多了。”裴然看了看手錶,還剩下五個小時的獨處時間,“現在已經能站起來藉助工具走幾步了。”
顧臨川:“那就好。”
倫敦今日的風很大,但並不冷,兩人十指相扣,沿著前方漫無目的地走著。
濕潤的風輕輕拂過泰晤士河麵,泛起一層軟金似的光,吹到兩人身邊。
裴然走在前麵,腳步很慢,帶著顧臨川認識這個當年他獨自生活的小世界。
“平時冇課的時候,我常常會來這邊。”裴然聲音很輕,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流浪漢音樂家身上,“有時候畫圖,有時候就發呆坐一會兒,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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