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位於山陰郡城外的十裏處流過,再往前約八十裏匯入黃河。不過黃河的說法主要是來自後世的說法,此時的黃河,河水並不黃,河水清而白,水量豐沛,從壺關而下河段可以航執行船,是一條重要的物資運輸通道。大姬的百姓稱這條河為大河。白河自西北方向的崇山峻嶺中奔騰而出,又收納了十幾條小河之水,浩浩蕩蕩從山陰郡城外十裏處向東南流淌而去。白河水從西北方流到山陰郡城這一段,水流由於地勢的原因,水流湍急,河岸兩側多為丘陵地勢,所以肖強把天道門的工廠區設在了這裏,一來免於占用可耕之田;二來可借用水勢之能,利用水車驅動機械。從郡城往東南而去的白河漸入平坦之地後,水流變得寬而緩慢,由於河道淤堵,早已無法行船,郡城碼頭因此而荒廢。這也是青龍幫兄弟們沒有了生計的原因。經過半年的研究和實驗,研究院眾人早已將水泥研發了出來,跨河大橋的設計工作,也基本敲定。呂方等人經過認認真真的測量和計算,認為當初肖強提出的在河麵最寬處建橋的做法實在不妥,理由如下:一,河麵闊而寬,增加了大橋的長度,沒有實在意義。二,建造能通行大船的大橋,橋就必須要有一定的高度,大橋增長增高就意味著成本大大增加。三,難度增加,大橋長度增加,跨度也要增加,難度成倍增大。白河最寬處,達上百米,造上百米的大橋,可不是開玩笑的。肖強與呂方等人實在考察後,認為事情的確如此,便改變了主意,讓他們自己選擇建橋地址。後來他們經過精心挑選,終於選定一處合適的地點。這處地點的特點是:河的兩岸均有一座小山,且河麵不是很寬,隻有不到六十米。把兩岸的小山修整一下,將大橋建在這兩座小山之上,利用小山的高度,輕輕鬆鬆就可以使橋與河麵達到近二十米的高度。再有由於河麵不是太寬,隻需在河中間建一座大型橋墩就可以支撐橋拱,使建橋工作的難度大大降低。這個方案提出之後,經過天道門所有部門負責人先後兩次研究、討論、論證之後,終於確定下來。肖強在會上還作了自我批評,正所謂外行不能管理內行,專業的事情還要專業的人去做。正由於自己的瞎指揮,讓研究院的兄弟走了不少彎路,現在是愧疚不已。同時,又對研究院的兄弟們勇於提出不同意見的行為,提出表揚和鼓勵。肖強的這一做法,讓天道門所有人對這位門主的心胸和氣度更加欽佩。
建橋工作正式展開,重中之重的任務是橋墩的建造。第一步,是建圍堰。將建造橋墩的地方用沙袋石料木樁擋板等材料,圍成一個圓圈,將圈中之水淘幹,然後進行深挖,直至挖到堅硬的岩石為止。然後在底部岩石上,打上深孔,插入鐵筋,進行澆築。之所以說是鐵筋,是因為目前的精鐵也隻是熟鐵而已,離真正意義的鋼還差得很遠。這並不是肖強辦不到煉鋼這一步,而是他根本就不想這麽幹。肖強作為後世冶金專業的博士,煉鋼技術早就是輕車熟路。眼下不願意煉鋼,一來是煤炭還沒有大規模的運用,沒有焦炭;二來是由於他對大姬朝廷深感失望,又有太子砸匾傷人一事,便留了個心眼,有些絕活什麽的,現在還不能麵世,以後有合適的時候再拿出來。
天道門為建這座大橋是下了血本,光鐵筋就製作了五萬斤。當然還是不夠的,沒辦法,隻有用竹子湊數。有些不是太重要的部位,比如橋墩中間這一段,就用老竹混合鐵筋用以加固,當然老竹的數量可以大大增加。就這樣,曆經兩個半月的時間,一座堅固寬闊的由水泥和石子澆築而成的橋墩終於高高地聳立在白河中央。橋墩呈長橢圓形,寬約四米長約十米。由於這個年代沒有重型起重機械,橋身部分不能用預製加吊裝的辦法建造,而隻能用現場建造的辦法,所以又在橋墩兩側打下木樁搭起高高的木架進行拱架澆築的準備工作。拱架的澆築工作也是重點工作,用鐵筋和老竹密密麻麻的編紮成骨架,呈彎月型被木架托舉起來。兩座拱架的骨架編紮工作完成之後,這座跨河大橋已見雛形。
大橋建設工程的料場長達三裏。最外端,十部大型水車轟隆隆地轉動著。每部水車通過齒輪、傳動軸、萬向節帶動三台破碎機。開采下來的大塊石料經過人工開鑿成可用石材,剩餘的邊角料,以及不易成材的石料,統統通過破碎機粉碎,過篩之後,選出合適的碎石用以澆築橋體。三十台破碎機震耳欲聾,工人們戴著厚厚的防塵口罩,日夜不停的緊張的工作著。整個大橋工地從備料,篩選,運輸,捆紮等正井然有序地忙碌著,隻待著一切準備就緒後,正式開始澆築工程。
八月五號這一天,大橋主體澆築工作正式開始。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聲吹響,五百人的工程現場頓時沸騰了起來。二百多輛小鬥車被人推動了起來,推石料的,推水泥的,推沙子的,推絆好了的混凝土的,整個工地如同一條流水線一般。攪拌好的混凝土被小鬥車依次推過來倒入施工現場,一輛接一輛如同流水一般,絡繹不絕。
由於澆築工程不能間斷,必須要一氣嗬成才能保證質量,肖強和劉兵呂方等人商量之後,決定每天四班倒。由於都是重體力勞動,每班隻工作六小時,以保證施工人員能有足夠的體力。這樣大橋工地總人數為二千人,每班五百人。另安排燒水做飯的人員三十人,好飯好菜管夠。整個工地熱火朝天,不間斷施工,大夥幹勁十足!五天之後,大橋主體拱架連同大橋兩邊的護欄,終於一口氣全部澆築完成。隻待幾天之後,水泥徹底凝固之後,橋麵隻需要用碎石填平再鋪上水泥路麵即可大功告成了。
八月二十日這天,秋高氣爽。白河之上,波光粼粼。一座宏大的灰白色長橋如飛虹跨水,連線兩岸。橋身線條流暢,氣勢恢宏。河中央僅一座敦實的橋墩托起兩側巨大的拱形拱架,淩空飛躍八十米,橋麵寬闊可容四輛馬車並行。此時,橋上彩旗迎風獵獵,橋下人潮湧動,鑼鼓聲、歡笑聲,驚歎聲混成一片熱浪,直衝雲霄。
趙郡首與周縣令王主簿及各縣主官們立在橋頭,仰首望著這前所未見的建築,一時竟說不出話。他們見過石拱橋,見過木廊橋,卻從未見過這般跨度,這般簡潔,又這般雄偉的橋梁。 用的還是一種前所未聞的“水泥”之物,混合砂石鐵筋與老竹澆築而成。它靜靜屹立,卻彷彿蘊藏著某種令人敬畏的力量。
“肖門主,此橋……真乃鬼斧神工。”趙郡首扶著短須,眼中震撼未消,“隻是本官實在不解,如此跨度,僅憑一墩兩拱,如何能承載過載車馬?這`水泥`之物又能保此橋多少年歲無恙?”肖強今日一身天青色勁裝,精神矍鑠。聞言,他麵上含笑,不疾不徐地從懷中取出一張尋常白紙。眾人目光隨之聚焦,麵露疑惑。
“郡守大人,各位大人,且容肖某先請教一個小問題。”他聲音清朗,壓過了周遭的嘈雜。他命人尋來兩塊拳頭大小、頂麵平整的石塊,間隔約兩拳距離置於地上,又掏出兩枚銅錢。“諸位以為,這張薄紙,能撐住這兩枚銅錢否?”周圍官員紛紛搖頭,一些圍攏過來的百姓也竊竊私語,覺得這問題太過兒戲。周縣令笑道:“肖門主說笑了,紙柔若無骨,焉能承重?”肖強不語,將白紙平鋪於兩塊石塊之,輕放兩枚銅錢。果然,紙麵微微一沉,銅錢便“啪嗒”墜地。眾人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肖強卻從容拾起紙與銅錢,將那白紙仔細對折,繼而將兩側紙邊再次向中央摺痕對折,如此反複兩次,手中便出現了一道挺闊的紙梁。他動作從容,帶著一種篤定的儀式感。
“諸位,請看。”他將這摺好的紙梁輕輕架於兩塊石塊之間,形如一座微縮的橋麵。然後,他將那兩枚銅錢輕輕置於紙梁中央。奇跡悄然而至,銅錢穩穩停住,紙梁僅微微下彎,竟絲毫無損!
四周的私語聲霎時靜止,眾多人眼睛瞪得滾圓。趙郡首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俯身細看。肖強嘴角笑意加深,又緩緩掏出更多銅錢。一枚,兩枚,三枚……他動作平穩,每放一枚,眾人的心便跟著提上一分。那細細的紙梁,彷彿被賦予了不可思議的筋骨,承載著遠超想象的重量。銅錢摞起一小摞,五枚,八枚……
直至第十枚銅錢輕輕落下,那紙梁才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陡然彎折,銅錢嘩啦散落。“嘩一一”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驚歎與喝彩,許多人忍不住拍起手來。
肖強站直身軀,目光掃過麵前神色各異的官員與百姓,朗聲道:“一紙之薄,平鋪則弱,折而為構,則能負十倍之重。此非仙法,乃是規律。世間萬物執行、力之所係、行之所故、皆有內在法度可循。這,便是科學。”
他指向身後巍峨的大橋:“此橋之理,與此紙橋相通。水泥非神物,乃遵循物性規律煉製而成;拱形非臆造,乃依力學之理構築其形。科學之力,在於明察規律,善用規律。以此造橋,橋可堅牢數十上百載;以此觀世,世間的許多不可能,皆可化為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渾厚有力:“這座橋,不僅連線白河兩岸,匯集萬千百姓商旅,助我工業園區騰飛。它更是一座通向未來的橋,一座用科學與實幹築成的橋。它證明,隻要我們敢於探究,善於運用這天地間的規律,便能改天換地造福蒼生!”
趙郡首怔然片刻,目光從地上散落的銅錢移向屹立的大橋,再回望肖強坦蕩熾熱的雙眼,忽然俯掌長歎:“妙哉!振聾發聵!今日不僅見奇橋,更聞至理。肖門主,天道門……了不得!”
陽光灑在寬闊的橋麵上,灑在眾人激動振奮的臉上,也灑在波光粼粼的白河上。大橋如龍臥波,沉默而堅固,彷彿正是那無形“科學”與有形的“實幹”最雄辯的宣言,靜靜地預示著這土地即將到來的、翻天覆地的變革。歡聲笑語再次如潮水般湧湧起,淹沒了河岸,向著遠方蕩漾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