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正是春種時節。農科院人員全體出動，深入田間地頭，指導春種工作。由於畜力不足，有近四萬畝田地需要播種。肖強果斷下令：天道門所有部門抽出一半人手，全力支援春種第一線生產。於是乎，各個單位立刻行動起來，大批人馬湧向各個墾區地頭，拉起繩索，扶起耕犁。每一個地塊之上，都是熱火朝天的春種景象。
郡城郊外，農一團的墾區在晨光中展開一幅前所未有的畫麵。趙郡首勒往馬韁，身後跟著七縣主官和隨從二十餘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這片曾經被稱作u0027亂石坡u0027的荒蕪之地，“如今已化作層層疊疊的翡翠台階，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諸位請看，”趙郡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便是肖門主所說的梯田。”
風車在遠處河邊緩緩轉動，巨大的葉片帶著河水分級提升。周先令眯眼細看，忍不住問：“那風車無畜力牽引，如何能自行轉動？”
“借風力。”一個聲音從田埂邊傳來。眾人扭頭，隻見肖強頭戴鬥笠，滿身泥土，從田中走來。“風車的葉片有一定的傾角，風過則轉動，帶動水車將河水提起。第一級提水至十丈處蓄水池，再由第二級水車提至二十丈處，如此三級接力，便可將水送至最高處的總蓄水池。”
王主簿蹲下身子，用手觸控田邊水渠。渠壁用粘土夯實，內嵌石板，接縫處嚴絲合縫。“這水渠的坡度……”
“每丈降一寸，水流自緩而不淤。”肖強指向層層梯田，”每層田塊均有出水口與進水口，上層餘水可順流至下層，迴圈利用。”
參觀隊伍沿田埂緩行。耕作場麵令所有官員目不轉睛。在一片剛翻新的土地上，三組人員正在協作。第一組兩人一牛，扶犁者是個老農，吆喝聲節奏分明。第二組是三個人，沒有畜力。肩扛繩索共拉一犁，步伐整齊劃一。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組，一人扶著一架裝有種子箱的木製器具，另一人前拉，所過之處，開溝、播種、覆土一次完成。
“此物名為u0027耬車u0027。”肖強走到近前示範，“箱中種子通過此管落入犁開的溝中，後方拖板隨即覆土。一日可播種20畝，是手播的10倍。”
趙郡首接過耬車試推了幾步，車輪滾動間，種子均勻落下。“妙哉！畜力不足之困，可由此緩解大半！”正晌午時分，眾人被引至墾區中心的曬場休息。幾十名流民出身的墾荒隊員送來簡單飯食：雜糧餅，菜湯。，他們人人麵色紅潤，衣衫整潔。“這些人便是當初那5000的流民？”周縣令低聲問。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聞聲抬頭，“回大人，小老兒便是河間郡人。去年冬天差點凍死在郡城之外。”他眼中浮起光彩，“肖掌門不僅收留我們，還教我們造梯田，修水渠。如今我家分得五畝田，妻子在織作工坊，兩個孩子都進了學堂。”趙郡首心頭一震，他想起去年冬天流民卷縮城門口的慘狀，對比今日景象，恍如隔世。
午後的觀摩繼續。在最高處的蓄水池邊，肖強攤開一卷圖紙，“此乃全郡水利規劃圖，”他指向圖紙上的線條，“以山陰郡城為中心，擬建三大灌區。修複舊渠300裏，新修渠係400裏。各縣城外設農械作坊，打造耬車，改良犁具。”王主簿皺眉：“如此工程，錢糧從何而來？”“以工代賑。”肖強語氣堅定，“流民以勞力換取口糧和田地，農閑時修渠築路。農科院已培育出早熟粟種，60日可收。今春試播2500畝。若成，一年可兩熟甚至三熟。”趙郡首忽然想起一事，“聽聞你們用了一種新肥？”“人畜糞尿與草木灰混合發酵，再用石灰調節。”肖強引眾人至一田邊，“這塊地去年畝產不足一石。今春實測土力已增三成。我們還在試種一種豆類，其根瘤能固氮養地。”
日落西山時，參觀即將結束。趙郡首將眾官員召集到蓄水池旁的高地上。“諸位都看到了，”他聲音沉重，“去年黃河渡口之事，想必都有耳聞，朝廷既然可能棄北方五郡於不顧，我等唯有自救。”
山風拂過層層梯田，新播的種子在泥土中靜待萌發。“肖門主有八字真言，u0027自己動手，豐衣足食u0027”。趙郡首目光掃過每一位官員，“今日所見，不是奇技淫巧，是活命之法。本郡決定各縣即日起選派工匠至農一團學習，春耕後全麵推廣梯田修築與耬車使用。”周縣令上前一步，“下官有一問，若全力推廣新法，舊賦稅製是否……”
“這正是本郡要與諸位商議的。”趙郡首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擬改定額稅為分成稅，豐年多收。歉年減免。另設u0027備荒倉u0027，每村必建，儲量不低於全村3月之需。”
暮色漸深，官員們陸續離去，趙郡首留下與肖強並肩，站在梯田之巔。遠處，最後一組耕作的農民正在收拾農具，歌聲隨風傳來：“三月裏來春光好喲，梯田層層接雲霄喲……”
“肖門主，”趙郡首忽然道，“當初你寫那八字時，便料到有今日嗎？”肖強望著蜿蜒如龍的水渠。“”在下隻是相信，人隻要不放棄動手的能力，便總有活路。農科院還在試製一種u0027代耕架u0027，以齒輪傳動，兩人操作可抵一牛之力。秋收前應當能成。”
夜色中郡城方向亮起點點燈火。更遠處，黃河在看不見的地方奔流。那道曾經阻斷流民生計的防線，如今在另一種防線麵前顯得蒼白。這由梯田，水渠，樓車和無數雙手築起的防線，正牢牢紮根在北方的土地上。
趙郡首深深吸了口，帶著泥土清香的空氣。春種已下，隻待秋收。而他們都知道，這個秋天收獲的，將不僅僅是糧食，還有一種名為u0027自立u0027的種子，正在這片曾被遺忘了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肖強與趙郡首正談話間，忽然一騎飛奔而來，乃是天道門總部看門衛士，他說：一夥三十餘人，身著鮮亮甲冑的官兵，在一名狂傲公子的帶領下，欲闖天道門總部。遭看門衛士阻攔後，竟然砸爛牌匾，出手傷人。天道門衛士已發出響箭求援，估計不久龍虎會帶著300護衛隊前來支援。
肖強聞言，勃然大怒，跨上衛士的坐騎，絕塵而去。趙郡首也愣了一瞬，隨即對隨從下令，“速調郡兵50人隨後接應”。話音未落，他已策馬向前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