墾荒屯田的工作,在肖強的推動下正式開展。這不僅僅是要解決五千多名流民的生存問題,更是天道門發展實力,穩固根基的重要舉措。那些在官員們眼中被視為洪水猛獸般的流民,在肖強的眼睛裏,卻都是求之不得的資源,而且是多多益善,來多少收多少。肖強將手下得力幹將全派了出來,感覺人手還是太缺,看來人才培養這一塊是天道門一大短板。天道門發展的太快了,大大出乎肖強的預料,這也沒辦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像這次流民事件,來得太突然,短短半個多月,就幾乎壓垮了山陰郡的承受能力。如果肖強的天道門不施以援手,化解這次危機,隨著冬季的來臨,那後果不堪設想。
肖強將手下之人簡單的分了下工。劉木匠負責督造各種工具。劉兵先帶一些身強力壯的流民,建造臨時村落。村落建在幾處山坡之上,所有的房屋,按照肖強的設計方案,全部建成半地下結構。就是在山坡上挖出一個個一人多深的土坑,土坑留有出口,再裝上門板。土坑上麵用樹幹茅草與泥巴覆頂。這樣一來,造房的成本不但很低,而且在冬天也比較暖和。等來年這些流民住上新居,從這裏搬走之後,把這些舊屋的屋頂一扒,門板一拆,這裏很快又會變成一片片的梯田了。
張郎被派去組織全體流民進行身體檢查。但凡有重大疾病和疑似傳染病的流民,立即進行隔離,並再次認真診斷。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讓不可控製的疫病,在流民群體中蔓延。
李亮則跟隨左右,隨時聽候肖強吩咐。虞無名不知不覺間,早把自己為墨家弟子的身份忘得一幹二淨,積極幫助肖強處理門中各種瑣事,儼然已成為了天道門中的大管家。他出色的能力和親和的做事風格,贏得了大家的尊重。門中諸人遇到問題也願意向他請教匯報,對於肖大掌門來說,這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看來當初肖強故意把虞無名留在天道門的決定,是太英明瞭。盡管虞無名還沒有正式加入天道門,但那根本不重要,不論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你虞無名兩隻腳都踏入了天道門,成了天道門大總管一樣的人物了,你還說你不是天道門的人,誰會相信你的話?
薑掌櫃的整天忙得不亦樂乎,但很快樂。如今暖廬和食為天兩座大酒樓,每天客似雲來,高朋滿座。這兩家酒樓以極美味的菜品和出色的服務,征服了所有的食客。酒樓引入了現代服務理念,服務員統一著裝,禮貌待客,微笑服務。客人剩下的飯菜,用特製的竹筒打包好,讓客人帶走,以免浪費。客人用餐形式,也全部改用圓型帶轉盤的高桌,客人坐在帶靠背的高椅上用餐。這在別的酒樓是不曾有的。更重要的是,在這兩家酒樓中,能有獲得“天門仙釀”的機會。自從在這兩家酒樓中推出這酒作為贈品之後,轟動了全郡。凡是品嚐過“天門仙釀”的人,再喝一般的不過七八度的濁酒,簡直是覺得太寡淡無味。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人的生活水平往上提,自然就很高興,可是當他過慣了好日子,一但讓他吃苦受罪,那他就覺得忍無可忍了。對於那些好酒之人也一樣,一旦嚐過了“天門仙釀”之後,再讓他們去喝以前的濁酒,是萬萬不願意的。可市麵上又買不到這酒。怎麽辦呢?哎,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聰明之人還真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於是乎,在這兩家酒樓門口出現了一種新的行當,名為酒宴掮客。說白了,就是酒席配貨站,當兩家酒席的價錢都還差一點,夠不上贈酒的條件時,這些掮客就會出麵進行周旋調配,讓兩家合在一起,以一家酒宴的身份去結算賬單,這樣便可獲得贈酒。而這些掮客多為好酒之人,他們向兩家宴席主家索要的酬勞,不要銀錢,隻為分得一點“天門仙釀”而已。這些掮客的買賣一露麵,生意火爆異常,有些小門小戶,銀錢不寬裕之人,在請客時又想上點好酒充充門麵,自然而然的便到了掮客這裏進行掛號預約,掮客們到也不含糊,兩家不夠就三家,最多時五家湊一起結帳,酒樓這邊心想反正又不少酒樓一個銅錢,錢夠就給贈酒,結果就是皆大歡喜,各取所需,各個方麵全都滿意。
當肖強從薑掌櫃的口中聽到這些事情之後,不由得瞠目結舌,心中暗想:誰他奶奶的再要說古人愚笨,老子非他媽的跟他拚命不可!
青青小姑娘,現在也是天道門中的重要人物。肖強意外的發現,這個小姑娘有著驚人的,酒的濃度的分辨能力。無論你怎麽測試,不管是蒸餾了幾道的酒,她隻要稍微品嚐一下,就可以準確無誤地說出這酒的度數。這項本事連肖強自己都自愧不如,肖強幹脆把酒精提純作坊搬到了青龍幫的一處秘密倉庫中,由眾多高手保護,安全上萬無一失。而這個工坊也直接交給了這個小姑娘來掌管,薑掌櫃的有時間也會來幫忙照看一下。人才緊缺,不得不如此,大家夥隻能辛苦一點了。
肖強對這次流民需要建設的農田的要求非常高。第一。要求地塊必須平整,高低基本一致,以利於排水和灌溉。第二。是必須要開設主幹支各種渠道,保證每一個地塊都能做到排澇和灌溉。第三。是每一塊地塊,都必須要進行深耕,使土地肥力能徹底利用。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肖強便帶著虞無名及數十名骨幹流民,站在了那片被選定為第一批墾殖區的坡地前。眼前的坡地,地勢起伏高差明顯。亂石與荒草雜陳。遠處雖然有條小河流。但水位遠低於大部分坡地。
虞無名眉頭緊鎖,下意識地以墨家匠人的眼光審視著。平整土地,需調動大量人力搬運土石。且高處之土填至低處,如何夯實穩固?排水灌溉之渠更成難題,水隻會往低處流,如何能讓渠水爬坡?至於肖強所言的“深耕”,在這等初次開墾,根須盤結的硬土上,用現有的犁來耕翻,即便是壯牛也拉得吃力,入土不過數寸而已。
“肖門主,此地……”虞無名斟酌著開口,“若要符合您那三項要求,恐非易事。尤其是這水,如何能上得去?”他指向高處的坡地。肖強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石,在相對平整的泥地上畫了起來。眾人紛紛圍攏過來。“首先是u0027坡地改梯田u0027”。肖強邊說邊畫。簡潔的線條勾勒出層層階梯狀的平台。“我們不求將整個山坡鏟平,而是依山就勢。修成一層層台階。每一階台麵必須平整,邊緣用石塊或夯土壘成田埂,防止水土流失。如此每一小塊地內部是平整的,利於耕種管理。整體呈階梯,則減緩了水流衝刷,也便於我們自下而上規劃水路。”
虞無名眼中一亮,此法避開了整體平整的浩大工程。化整為零,且兼顧了水土保持,思路精巧!他立刻意識到其中的關鍵,說道:“這田埂需堅固,層級間的落差與寬度需要進行計算,以便獲得最大耕種麵積,並且必須穩固可靠。”
“正是。”肖強讚許地點頭,隨即線條延伸,“水渠係統,與梯田配套。”他畫出主幹渠,沿著山坡較高處蜿蜒,又分出無數細小的支渠、毛渠,像血脈般連線到每一層梯田。“主幹渠引遠處小河之水,我們設閘控製。關鍵是如何把水送到比河水高的主幹渠起點。”
他畫了一個圓圈,又畫出類似車輪的扇葉。“此乃風車。”接著在旁邊畫上帶有舀水桶的輪子,“此乃水車或稱翻車。”最後在上方畫出另一個水池。“利用此地常有的山風,驅動風車,風車通過齒輪或連杆帶動水車,將低處河水提至第一級蓄水池。然後以此池中之水為水源,再用一級小一些的風車或水車,或人力龍骨車,將水提至更高處的第二蓄水池。如此梯次提升,直至水流注入最高處的主幹渠。蓄水池亦可調節水量,旱石灌溉,澇時蓄洪。”
虞無名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地上的圖畫。利用風能驅動!利用齒輪傳動!梯級提水!這一套組合構想,完全超越了它所知的翻車、筒車等傳統汲水方式。將自然之力(風)、機械之巧(齒輪傳動與翻車),人工規劃(梯級水池)完美結合,形成了一個可持續的,半自動化的灌溉係統。低水高流的難題,竟被如此破解!他彷彿看到了清風拂過,風車徐徐轉動。清流節節攀升的壯觀景象。
“妙哉!巧奪天工矣!”虞無名忍不住擊掌讚歎,隨即又急切的問,“然土地堅實,根係盤錯,深耕之法……”肖強微微一笑,示意身後一名隨從,那人解開牛車上覆蓋的麻布,露出一件木鐵結構的物事。眾人好奇望去,隻見那犁與尋常之犁不同。轅木是彎曲的,犁轅前端並非直接連在牛軛之上,而是有一個可調節的,稱為“犁評”和“犁箭”的裝置,能控製犁頭入土深淺。犁镵(犁頭)顯得更窄長鋒利,犁壁(翻土板)呈優美的曲麵。“此為新製曲轅犁。”肖強親自將犁搬到相對鬆軟的地麵演示安裝。“此犁較之直轅犁,曲轅犁更短,回轉靈活,尤其適合我們即將開出的梯田小塊田。此犁評,犁箭設計,”他調整著部件,“可隨時控製耕深,入土可深達尺餘,且因結構合理,牽引阻力比舊犁小的多,更省畜力人力。這曲麵犁壁,能更好地翻轉土垡,將下層生土翻上,表層熟土及雜草根莖覆蓋在下,即鬆土增肥,又可滅草殺蟲卵。”
他讓一名有經驗的農人牽來一頭並不特別健壯的黃牛套上。在眾人注視下,牛拉著曲轅犁前行,犁镵輕易破開帶有草根的土壤,在犁箭控製下緩緩深入,曲麵犁壁隨之將寬厚的土塊整齊的翻轉過來,露出下方濕潤的深色泥土。耕出的溝壟筆直,土塊均勻。速度竟比使用舊犁快上一倍,而牛顯得並不十分費力。
虞無名快步走到新翻的犁溝旁,蹲下用手測量深度,又抓起一把被翻到下麵的雜草根莖,再看那頭氣息平穩的黃牛,最後目光灼灼的回到那具結構精巧,甚至帶著一絲美感的曲轅犁上。
坡地化為層疊梯田的宏偉規劃,風車與翻車聯動提水的奇思妙想,眼前這省力高效的深耕利器。這三者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完整高效,近乎革新的農耕體係。這已不是簡單的開荒,而是在重塑一片土地的生產潛力。是在用智慧與巧思對抗自然條件的限製,為流民開拓出堅實可靠的生存根基。
他想起墨經中的“利於人謂之巧,不利於人謂之拙”。肖強所為,無一不是大巧之“利”,且這“利”普惠眾人,澤被深遠。虞無名直起身,望向正在詳細向流民解講解梯田壘砌要點,風車水車選址的肖強背影。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山脊,金光灑在那片充滿希望的坡地上,也灑在肖強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光芒。此刻,在虞無明心中,這位肖掌門的身影,與他所展示的那充滿創造力的“天道”徹底重合。
他深吸一口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空氣,心中再無半分疑慮,隻有滿腔的敬佩與追隨的堅定。他走上前去,聲音沉穩而清晰:“肖掌門,梯田規劃與壘砌之法,老夫以明其要。風車、水車、曲轅犁之製造,墨門已有擅長木工機巧的弟子,可否招來?共襄此利民盛舉?”
肖強回頭,看著虞無名眼中那簇已被徹底點燃的,屬於實踐者與創造者的火焰,欣慰的笑了:“肖某求之不得,故所願也,那就有勞先生了。”
荒野之上,一場融合了古老智慧與超前構思的造田運動,就此轟轟烈烈地展開。而虞無名知道他正親身參與著一場遠比江湖紛爭,門派技藝更為偉大的史無前例的“耕戰”,這場特殊的戰鬥,是向貧瘠的土地要豐饒,是用人的智慧開創出一條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