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鍾後,劉木匠家中。簡陋的臥房裏,產婦被平放在床上。肖強生將一把嶄新的匕首放在火上燒了一會,然後浸泡在濃鹽水中。他自己也用濃鹽水反複清洗雙手。濟生堂的掌櫃的親自送來了止血藥粉,看到這架勢,臉色發白的問:“肖,肖老弟,你這是要……”“是剖腹產手術。”肖強生言簡意賅,現在沒時間廢話。“掌櫃的,你店裏有沒有麻沸散?”“麻沸散?是何物?從沒聽到過這味藥。”掌櫃的大搖其頭。兩個膽大的婦人被領了進來,是街坊裏當過接生婆的。肖強生讓她們用濃鹽水擦洗產婦腹部。鋪上幹淨白布。又點燃艾草燻烤房間。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簡陋的消毒措施。
時間緊迫,肖強生用鋒利的刀刃劃開麵板,鮮血瞬間湧出。肖強生用幹淨布巾按壓止血,手下不停,一層層切開皮下組織。腹直肌前鞘,分離腹直肌,切開腹膜……肖強生的動作非常精準,他本就是醫科博士,又得益於明夷心經帶來的超凡控製力。他的每一刀都恰到好處,避開主要血管。沿著肌纖維方向分離,最大限度減少損傷。
兩個婦人已經嚇得轉過頭去。劉木匠在門外,死死抓著門框指節發白。終於,子宮暴露出來,肖強生看到子宮下段已經有一道裂口,羊水混合著血液不斷滲出。他小心的擴大切口,把伸手伸進去,觸碰到胎兒了。胎兒橫位,一隻手已經伸出宮頸。肖強生調整胎位,一點點將胎兒托出。這是個艱難的過程,他必須極度小心,避免損傷脆弱的胎兒和已經破裂的子宮。
時間彷彿凝固了。汗水從他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裏,讓他感覺刺痛。但他不敢擦,雙手穩穩操作。終於,胎兒的頭露出來了,緊接著是肩膀,然後是身體……“出來了!”一個婦人驚呼道。肖強生迅速清理嬰兒口鼻中的羊水,倒提起來在腳心拍了一巴掌。“哇一一哇一一”嬰兒微弱的哭聲終於響起,像小貓叫一般,但在寂靜的房間裏如同天籟之音。是個男孩,麵板青紫,個頭很小,但確實還活著!肖強生將孩子交給婦人,“清理幹淨,包好保暖,它可能缺氧,注意觀察!”
接下來便開始處理產婦。子宮仍在出血,裂口很大,他快速縫合裂口。用上所有能用的止血藥粉。絲線穿過針眼,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縫合子宮,縫合腹膜,縫合肌層,縫合麵板……每一針都凝聚著全部心神。肖強生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他的雙手和眼前的傷口。明夷心經自行運轉,內力滋養著他的精神和體力,讓他保持著可怕的專注。
最後一針。縫完,打結,剪線。肖強生直起身,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一步扶住床沿。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怎麽樣?”劉木匠衝了進來,聲音嘶啞的問道。“手術是做完了。”肖強生喘著氣。“但還沒脫離危險。失血太多了,可能會感染,也可能會器官衰竭。接下來三天是關鍵,需要人日夜守著。一旦發燒,就要立刻降溫,還要按時喂藥。”肖強生在一塊白布上寫下藥方,“去抓藥。補血的,消炎的,促宮縮的……這些都要。”
劉木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恩公!大恩大德啊!我劉三這輩子當牛做馬……”“先別急著謝,”肖強生疲憊的擺手,“她還沒有度過危險期,而且……”肖強生看向床上依然是昏迷的產婦,又看看婦人懷裏那個瘦小的嬰兒:“就算是活了下來,身體也會大損,你需要有心理準備。”“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劉木匠淚流滿麵,語無倫次。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山陰郡城。有人當街攔棺,剖腹取子,救活了一對母子!這簡直是神話般的故事。一開始沒有人相信,但越來越多的人,跑到劉木匠家裏求證。看到那個雖然虛弱,但確實在呼吸的產婦,看到那個瘦小,但會哭的嬰兒,又不得不相信。而且有人傳言,說這個剖腹取子之人,是從清水鎮而來。此人來曆非凡,有殺虎斬蛟之能。曾經把虎皮蛟皮拉到濟生堂售賣。很多人來到濟生堂詢問此事,掌櫃的很是為難,不好表態,隻好以不方便透露打發了這些人。這樣一來此人的身份又新增了更加神秘的色彩。但紙最終還是包不住火,清水鎮距此不過三十裏,肖公子肖強的大名,很快的傳遍了山陰城。
肖強生現在可是沒有時間,管外麵的事情。手術之後的這三天,他幾乎住在劉木匠家,親自守著產婦調整用藥指導護理。濟生堂的掌櫃也時常過來探望。那兩個接生婆成了專職護士。第三天傍晚,產婦終於睜開了眼睛。雖然隻是短暫的清醒,而且還無法說話,但這意味著她度過了最危險的休剋期。到了第五天,產婦可以喝下米湯。嬰兒的哭聲變得響亮,開始有吸吮的力氣。
肖強生終於放下心來,濟生堂掌櫃的也過來告訴他,已經為他找好了一處宅院。肖強生很高興,便同掌櫃的一同前去檢視。這處宅院比較偏僻,位於東城牆邊,麵積還不小,相當於二進的院子。院子主人因家族之中發生變故,回南方去了。暫時不回來住,想把院子租出去,留下一位管家負責此事。肖強生在掌櫃的幫助下很快便敲定了價格,租下了院子。雙方約好,明日進行交接。濟生堂掌櫃的還有事,便先走了,肖強生則慢悠悠的在這一片轉悠了起來。這些天肖強生精神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在這個醫療條件差到沒邊的時代,任你醫術再好,也是枉然。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看來還真得提前準備一些必要的東西,像手術器械,高度酒或者是酒精,縫合用的羊腸線,還有止血藥消炎藥,最好是能研究出青黴素啥的……,哎!想想就頭疼!
“咕咕”肚子又叫了,此時正是晌午。早過了朝食的時間,肖強生四麵打量了一下,見不遠處有一間不大的小食鋪,上麵寫著“薑記食鋪”幾個字。肖強生便走了過去,看還有沒有吃的。肖強生走進食鋪,見一年輕女子正在擦拭案幾。她不過二十六七的年紀,容貌姣好,眉眼間卻有遠超年齡的幹練與蒼桑。生活的重擔顯然是未曾饒過她,衣衫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但她身上幹淨利落,頭發抿得一絲不亂。
“客官有事嗎?”女人問道。“哦,不知道你這裏還有沒有吃食?”“嗯?客官沒有吃過朝食嗎?”肖強生想了想,好像是上午自己為那產婦又是檢查傷口,又是開藥方的時候,劉木匠端來了飯食,但自己一忙起來忘了吃了。後來又和濟生堂掌櫃的看宅院,還真沒吃過飯。隻好搖了搖頭說:“上午有事,一忙起來忘記吃飯了。”女人笑了笑,眼睛彎彎的,像極了一抹彎月。“飯食還有,我給你熱一下,一會便好。”說罷轉身就要向裏間走,“等一下,”肖強生連忙叫住了她。“客官還有什麽事?”“那個,掌櫃的,我想問一下,哪裏有茅廁?”肖強生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人有三急,人之常情。女掌櫃的指了指側門,“出門就能看見,牆角那裏便是。”肖強生很快跑到茅廁中,呼呼啦啦的放了一通水,這才舒爽的提著褲子出來。此時天氣正熱,大太陽照射下,連知了都沒了鳴叫的興趣,肖強生感覺自己渾身粘乎乎的,很不舒服。忽然看見茅廁對麵有個小院門,從小院門門縫中看到院子中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有一隻木桶。肖強生用手一推小院門,門吱呀開了。肖強生來到井邊,很快打了一桶水上來。把上身衣服一脫,然後一頭紮進水桶之中。清涼的井水立刻讓肖強生清爽了起來,他接連吐出了一長串泡泡,才重新直起了腰。又撩了些水在身上,正玩得不亦樂乎,忽然旁邊一間房屋的門被開啟,一人走了出來,肖強生轉頭與這個人四目相對時,肖強生呆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