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生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他猛地收住腳步，瞪圓了眼睛，幾步衝到那將領馬前，仰著臉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放屁！”
那兩個字像炸雷一樣，震得大姬軍將領臉色一變。
“現在你說打胡人是你們分內之事了？”胡生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方臉上，“那胡人在這兒燒殺搶掠、胡作非為的時候，你們去哪兒了？你們怎麽像縮頭烏龜一樣，連麵都不敢露，更不敢跟胡人真刀真槍地幹啦？”他越說越氣，伸手指著那將領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罵道：“你們見了胡人，就是他奶奶的慫包！打內戰倒是在行，對著自己人耀武揚威，你們也配當軍人？也配稱自己是男人？！”
那大姬將領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反駁卻找不出話來。他身後的士兵們也麵露尷尬，有的低下頭去。有的不安地挪了挪腳步。但那將領到底沒有下令退開。他咬了咬牙，死死勒住馬韁，就是不讓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匹快馬從天道軍後方疾馳而來，馬蹄聲急促而清脆。馬背上的傳令兵高舉令旗，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報！主公有令！全部撤回！清理戰場，準備登船！”
這聲音穿透了緊張的對峙空氣，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耳朵裏。胡生狠狠瞪著那大姬將領，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才慢慢壓住了火氣。他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咬著牙吐出兩個字：“孬種！”
然後一揮手，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隊伍喊道：“弟兄們，咱們走！”天道軍的士兵們雖然滿臉不甘，但軍令如山，沒有人多說什麽。他們收刀入鞘，轉身列隊，有條不紊地撤離了戰場。那麵天道軍的大旗在隊伍上方剛高高飄揚，漸漸遠去，隻留下一群大姬軍的士兵站在原地，麵麵相覷，神色複雜。
而那幾支姍姍來遲的“剿胡”大軍，終究也隻是遠遠地看著天道軍的背影，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徐占勇緩緩放下望遠鏡，長長地歎了口氣。鏡筒裏那幾支大姬軍隊的旗幟還在遠處晃動，可他們攔的不是胡人潰兵，而是剛剛血戰一場的天道軍。
“唉！”他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沉甸甸的失望，“這樣的軍隊，外戰外行，內戰內行。怎麽可能護國安民？怎麽可能開疆拓土？實在是沒救了！”肖強站在他身旁，聞言微微一笑，神色倒比徐占勇平和得多。他把望遠鏡往船舷上一靠，不緊不慢地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麽辦法？隨他們便吧。咱們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為了那些胡人潰兵，犯不著去扯皮。”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漸漸收攏的船隊，語氣裏透出幾分認真：“再說，還有大活等著咱們呢。”
徐占勇回過神來，想起一事，忙道：“對了，主公，你之前讓我查的這批胡人水軍裏頭，有沒有賈明仁那些人的下落？”肖強點了點頭。徐占勇一拍腦袋，趕緊轉身吩咐身邊的親兵，傳令出去，在各船之間仔細詢問。
不多時，指揮船穩穩靠岸。肖強和徐占勇再次登上要塞最高處，四下望去。上一次站在這兒，是剛拿下洛汭要塞的時候，彼時大戰未至，空氣裏都是緊張的等待。而此刻，硝煙雖未散盡，河麵上還飄著殘破的船板和零星的雜物，但局勢已然天翻地覆。伊洛河兩岸安靜了下來，隻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響和遠處零星收拾戰場的吆喝聲。
肖強背著手，眺望著遠方，心中頗為感慨。這一場仗打下來，三川郡的戰局算是徹底扭轉了。洛陽之圍已解，盡管還有些胡人部隊散落在周圍城鎮，但他們失去了水師的支援，便斷了與太子會合的通道，軍心必然瓦解。還有一部分殘兵逃進了周圍的山區，但缺糧少藥，又沒有後援，已經翻不起什麽大浪了。總之，胡人這支水軍全軍覆沒，意味著胡人太子東線作戰的佈局徹底地灰飛煙滅了。 天道軍再次將自己強大的實力，展現在了天下人麵前。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胡生和紀剛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盔甲上還沾著未幹的血跡和煙灰，他們兩個人的臉都拉得老長，怒氣衝衝的模樣，像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主公！”胡生先開了口，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他奶奶的！那些大姬軍隊明擺著就是來摘桃子的嘛！咱們在前頭拚命，他們倒好，仗打完了跑出來攔路充大爺！咱們就這樣算了？真他孃的咽不下這口氣！”紀剛也在旁邊使勁點頭，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肖強轉過身來，背著雙手，不緊不慢地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麽怒色，反而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那怎麽樣？你們說，咱們拉開架勢跟大姬軍隊再大打出手，把他們也滅了？”
胡生一愣，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肖強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速不快，卻一句比一句重：“然後呢？讓胡人鐵騎趁亂打到鹹陽？打到長安？然後徹底佔領關中？讓大姬國丟城失地，永遠屈服在胡人的鐵蹄之下？”
“這……”胡生和紀剛同時張了張嘴，嗓子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兩個人麵麵相覷，最後重重地一跺腳，悶聲不吭地蹲到了地上，滿臉的不甘心。
肖強看著他們這副模樣，語氣緩了下來，卻依然鄭重：“好了，我知道你們心裏不好受。說實話，我心裏也不痛快！但是……”他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兩個人，目光深沉：“為將者，要把眼光放長遠些，要以大局為重。那個右易都侯喬蘭格猛，死在咱們手裏也好，死在大姬軍隊手裏也好，對咱們來講都差不多。咱們的主要任務是什麽？是消滅胡人的這支水軍！”他伸手指向河麵上那些正在被拖拽整理的繳獲戰船，聲音漸漸拔高：“隻要咱們掌握了水上控製權，就掌握了整個戰場的主動。哪怕是水麵不封凍，咱們也可以沿水路北上，直插胡人大軍的後路，抄了他們的老巢！你們說，這跟爭幾個潰兵、爭一口閑氣比起來，哪頭大？哪頭小？”
胡生和紀剛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裏的怒火漸漸被另一種光芒所取代，那是恍然大悟的精光，是重新找到目標的興奮。
“啊呀！”胡生騰地站了起來，一拍大腿，“真是這麽回事！我怎麽沒想到啊！”紀剛也跟著跳了起來，臉上的不甘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的戰意：“主公！那咱們現在怎麽辦？您盡管吩咐！”
肖強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幹淨利落地命令道：“第一，打掃戰場，統計傷亡。清點物資。第二，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一晚，養精蓄銳。第三……”他目光越過要塞，望向黃河西去的方向，聲音沉穩而堅定：“明日一早，全體登船，向關中開進，徹底打掉胡人水軍！”
“是！”胡生和紀剛齊齊抱拳，聲音洪亮。震得要塞牆頭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了下來。兩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跑下城牆，去傳達命令了。
徐占勇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方纔還氣鼓鼓的漢子轉眼間生龍活虎地奔下山去，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他轉頭看向肖強，眼中滿是欽佩。
肖強重新轉過身，麵朝西方。夕陽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洛汭要塞古老的城牆上。遠處，天道軍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飄揚，一艘艘繳獲的戰船被拖拽到上遊安全處係泊，士兵們穿梭其間，忙碌而有序。
明天，船隊將再度啟航，而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胡人水軍的最後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