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占勇張大了嘴巴,好一會兒才合攏,聲音裏帶著由衷的震撼,“我的天呐……看起來,從今往後,水戰的戰法要徹底改變了。過去那套靠接舷、跳幫、白刃肉搏的老法子,怕是過時了!”
肖強放下望遠鏡,微微一笑,語氣卻不緊不慢:“也不盡然。咱們的火炮再厲害,也隻能管遠端打擊。要是碰上近戰、夜戰,炮火的優勢發揮不出來,到頭來還得靠真刀真槍的拚殺。接舷作戰是基本功,這個基本功不練紮實,別的都是空中樓閣。隻有把這老底子打牢了,才能在這個基礎上談拓展、談革新,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徐占勇聽了,認真地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敬佩。正說著,指揮船眺望塔上的哨兵突然高聲喊道。“主公!你們快看!”
肖強和徐占勇快步走到船舷邊,朝南岸望去。隻見城皋城門大開,一隊胡人騎兵呼嘯著衝了出來,清一色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們縱馬奔到岸邊,勒住韁繩,朝著河麵上的船隊哇啦哇啦的大聲呼喊,手中的彎刀狂亂的揮舞,又是叫罵又是挑釁,喧囂不已。
肖強雙手往身後一背,連正眼都懶得再多瞧一下,淡淡地命令道:“不予理睬。繼續前進,目標洛汭河口。徹底封鎖胡人水師的歸路,叫他們有來無回!”
“是!”令旗再次揮動。船隊沒有絲毫停頓,帆借風勢、槳劃黃水,穩穩當當地繼續西行。成皋城在身後越來越小,岸上的胡人騎兵漸漸變成了一溜模糊的黑點,叫罵聲也被河風和水聲吞沒殆盡。
而船隊上方那麵天道軍的大旗,獵獵飄揚,一路向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黃河兩岸的山影模糊成一團團墨色。船隊點亮了稀疏的燈火,在水麵上搖曳,像是飄著一串流鶯。肖強站在指揮船上,望瞭望前方混沌的河道,轉身對徐占勇笑道:“徐將軍,夜裏行船不比白天,暗礁淺灘都藏在黑水底下。為確保萬無一失,還得勞煩你這識徒老馬親自到前頭引路才行。
徐占勇嗬嗬一笑,抱拳道:“主公放心,在下這就親往前方開導,保管明日一早開到洛汭河口,定趕在胡人水師之前封住河口!”
肖強點頭,隨即吩咐旗語兵發出訊號。船隊緩緩停下,水麵上蕩開層層波紋。徐占勇利落地下了指揮船,乘一艘小艇在夜色中駛向前方的開路船。不多時開路,船上亮起約定的燈泡。示意一切就緒。
船隊重新啟航。茫茫夜色中,七十多艘大中小船一字排開,前後保持著謹慎的距離,跟著開路船那盞醒目的引航燈,靜悄悄地逆流西進。河水拍打船底的聲音和槳葉劃水的節奏交織在一起,在夜幕下顯得格外清晰。沒有人高聲說話,隻有瞭望哨偶爾低低地報一聲水情。
一夜未停。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晨光緩緩漫過河麵,洛汭河口的輪廓終於遠遠出現在視野中。幾乎同時,一陣陣號角聲從渡口方向傳來。但絕不是那種整齊威嚴的軍號,而是雜亂無章的,夾著雞鳴狗吠一般的慌亂。洛汭渡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晨霧中隱約可見胡人的守軍在岸上來回奔跑,幾艘為數不多的巡邏小船在渡口附近打轉,像沒頭的蒼蠅。他們顯然已經收到了從成皋方麵傳來的訊息,知道天道軍的船隊正沿河西進。可知道歸知道,奈何手頭那點兵力根本不頂用。胡人水師主力遠水解不了近渴,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
是戰?是逃?岸上的胡人軍官扯著嗓子吼來吼去,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出個主意。打吧,那點巡邏船加幾百守軍,怎麽跟對麵黑壓壓一片船隊拚?逃吧,往哪逃?沒有水師接應,黃河兩岸都是陌生地界,跑又能跑多遠?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當口,肖強已經果斷下令。“開炮射擊!佔領渡口!構築工事,守株待兔!”
“是!”令旗在晨光中翻飛,船隊迅速展開戰鬥隊形。彈射炮調整角度,裝填手將一枚枚開花彈塞入炮膛。隨著“嗖!嗖!”的聲音,一顆顆炮彈劃出一道道弧線,呼嘯著砸向胡人據守的陣地。
“轟!轟!轟……”爆炸聲接連炸響,震碎了河麵上的晨霧。火光與濃煙在渡口營地上空升騰而起,泥土、碎石、木屑、殘肢、斷臂被掀上半空。
胡人徹底被打懵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打法。還沒看清敵人在哪兒,天上就落下來一顆顆東西,那東西一炸一大片。手裏的彎刀成了擺設,胯下的戰馬被巨大的爆炸聲嚇得嘶鳴暴跳,把主人狠狠掀下馬背,四蹄翻飛地驚恐奔逃。開花彈在胡人群中炸開,殘肢斷臂飛上了天,哀嚎聲、慘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活著的胡人再也顧不上什麽軍令,扔了刀槍,四散奔逃。
兩輪炮擊過後。旗語兵再次打出訊號:步兵登陸!一艘艘大船靠向岸邊,跳板轟然搭上河岸。胡生的步三團、紀剛的步一團,還有徐占勇的水戰團,一排排士兵呐喊著衝上岸去。弓弩手在前,箭雨如蝗,嗖嗖地覆蓋了殘存的抵抗者。緊接著,刀槍並舉,寒光閃閃,與來不及逃跑的胡人短兵相接。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等太陽完全升出地平線,四目所及之處,渡口和要塞內再無一個活著的胡人。遠處的潰兵已經逃進了荒野,消失在山丘後麵,沒人再去追趕。洛汭要塞,終於牢牢掌握在天道軍手中。戰果很快清點出來,此役共消滅胡兵六百餘人,繳獲船隻近三十艘,雖然大多是中小型船,但對補充船隊,加強運輸能力來說,已是意外之喜。
肖強和徐占勇站在了要塞的最高處。望著黃河和伊洛河交匯處的兩河口,那裏水麵寬闊,水流平穩,不少水鳥在的水麵上掠過。肖強與徐占勇對視一眼,都滿意地點了點頭。接下來,就是守株待兔了。
絡汭要塞拿下之後,硝煙尚未散盡,河灘上還殘留著爆炸後的焦痕和零星未滅的火苗。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將繳獲的船隻拖到上遊安全處,把胡人丟棄的兵器弓弩歸攏成堆。
胡生、紀綱和水戰團團長王威三人腳步匆匆,穿過剛剛清理出來的寨門,來到肖強和徐占勇麵前。三人盔甲上還沾著晨露與塵土,臉上帶著剛打完一仗的興奮勁兒。
“主公,接下來我們怎麽做?”胡生率先開口,聲音裏透著一股意猶未盡。肖強抬眼看了看他們仨個,見他們眼神發亮,躍躍欲試的模樣,不由笑了:“怎麽,是不是還沒打過癮啊?”三人互相瞅了一眼,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紀剛還撓了撓後腦勺。
“沒關係。”肖強擺擺手,語氣輕鬆卻透著篤定,“這才哪到哪,開胃小菜罷了。以後有得是大仗要打。”他轉過身,抬手朝要塞外麵那片開闊地一指:“你們看,剛才逃走的那些胡人潰兵,這會兒八成已經跑回去報信了。他們一定會把這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喬蘭格猛。你們猜猜,那位右易都侯聽到訊息後會怎麽樣?”
徐占勇在一旁接話:“非發瘋不可。”“沒錯!”肖強點點頭,目光沉穩,“因為落汭河口是他們這支大軍唯一能與胡人太子會合的通道。陸地繞不過黃河,水路又被咱們掐死了咽喉。所以啊,不用咱們去找他們,他們自己就會拚了命地來找咱們決戰。”
他微微一笑,雙手抱胸:“咱們當然要給他們準備好一份像樣的見麵禮。”眾人聽了,都跟著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暢快。
肖強大手一揮,神色轉為嚴肅,開始部署:“我估摸著,喬蘭格猛一定會水陸並進,兩麵夾擊。水上的事,由徐將軍和王威你們來對付。路上的,胡生、紀剛你們聽好了……”
他走到一張臨時鋪開的簡易地圖前,手指點在洛汭河口外圍那片平緩地帶:“你們在這周圍,給我挖陷阱,布絆馬索,設定鹿角、拒馬,能擺多少擺多少。另外,易燃物要多鋪。柴草、幹蘆葦,加上火油罐子,埋在地表下麵,或者藏在鹿角後麵,讓胡人看不出來。”
胡生和紀剛連連點頭,眼睛盯著地圖,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裏。肖強繼續道:“等胡人騎兵衝過來,這些東西先給他們製造麻煩。騎兵墜入陷馬坑、馬腿被絆摔倒、隊形擁堵,速度一慢下來,就是咱們動手的時候。到那時候,讓輕型彈射炮和弩箭輪番上陣,遠距離狠狠殺傷。等到合適的機會,發射燃燒彈,把地麵上的易燃物全部點著。”
說到這裏,他嘴角一揚:“到那時候,就給胡人來一頓豐富的燒烤大餐。。”三人聽到“燒烤大餐”四個字,忍不住咧嘴笑了。